清平县,巡山司分部。
夜色深沉,大堂之上却依旧灯火通明。
大堂两侧的偏厅里,负责情报汇总的文吏在连夜核对卷宗。
院子里,几队轮值的巡山卫正靠在廊柱下假寐,怀里的刀却未曾离手,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暴起伤人。
苏云袖伏在案前,眉头紧锁。
自从沈追走后,这清平县的担子大半压在了她身上。
尤其是长乐县的惨案传来,整个巡山司外松内紧,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头儿。”
赵小五提着把如意刀,从后堂大步走来,身上带着股子夜露的寒气,显然是刚巡视回来。
他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抹嘴道。
“城西那家棺材铺查过了,掌柜的是个老实人,没问题。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刚在街面上听手底下的弟兄说,今晚内城的狗叫得凶,几家大户的后门都开了又关,像是进了生人。”
“生人?”
苏云袖揉了揉眉心。
“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传令下去,让暗桩盯紧了……”
话音未落。
“咚!咚!咚!”
巡山司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这声音沉闷有力,且力道透门而入,在大堂内嗡嗡作响。
简直就像是在……砸场子!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这是哪?这可是巡山司,是清平县的阎王殿!
平日里连野狗路过都不敢叫唤两声,这大半夜的,居然有人敢这么敲门?
“这……”
赵小五手里的茶碗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随即便是勃然大怒。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擂咱们的门?!”
“锵——”
赵小五猛地站直了身子,手中如意刀瞬间出鞘半寸,一脸的杀气腾腾。
廊柱下那些假寐的巡山卫们也是瞬间弹起。
在他们看来,敢这么敲门的,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
杀上门的强敌!
“吱呀——”
还没等护卫冲过去呵斥,那门栓竟被门外传来的一股柔劲自行震开。
夜风灌入,吹得堂内烛火疯狂摇曳。
一道青衫身影,背着月光,大步走了进来。
“李、李大哥?”
苏云袖借着火光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是你,这么晚……”
赵小五也看清了来人,那口憋在嗓子眼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收刀入鞘,苦笑道。
“李爷,您这大半夜的搞这一出,差点把兄弟们吓出好歹来。我还以为是哪条过江龙杀上门来了呢。”
李敢看着这两位老熟人,原本冷峻的面容稍稍柔和了几分,那股迫人的气势也收敛了一些。
“小五,警惕性不错。”
李敢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不过下次把刀拿稳点,别对着自己人。”
随后,他看向苏云袖。
“云袖,这么晚还在案牍劳形?沈师不在,这担子确实重了些,辛苦你了。”
“不辛苦,分内之事罢了。”
苏云袖心中一暖,正要招呼人上茶,“李大哥快坐,我让人……”
“今晚,怕是喝不成茶了。”
李敢摇了摇头。
说着,他走到大堂正中的案桌前。
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块金灿灿的令牌。
“啪!”
一声脆响,金牌拍在了案桌之上。
“金牌巡山令?!”
赵小五刚才还挂着的苦笑瞬间僵在脸上,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心存不满的巡山卫老卒们,见到这块牌子,脸色瞬间大变。
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
他们是识货的。
这块牌子,代表着沈追大人的意志,代表着先斩后奏的特权。
见牌如见人!
“李大哥,出什么事了?”
苏云袖抱拳,神色瞬间一肃,语气中再无半点私交的随意,全是公事公办的郑重。
李敢指了指桌上的金牌,声音低沉。
“传我令。”
“巡山司所有在册人员,无论是休沐的、当值的,还是在温柔乡里快活的,半个时辰内,必须全部归队。”
“全员披甲,兵刃出鞘!”
“另外……”
李敢目光幽深,看向县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