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镇,日头正烈。
长街之上,尘土飞扬。
“震威武馆”那朱红的大门前,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闲汉、商贾,甚至还有几个提着鸟笼子的老头老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热闹啊。
这青浦镇多少年没见过这般“踢馆”的阵仗了?
只见那大门正中央,立着一条黑铁塔般的汉子。
李石赤着上身,那一身如老树皮般粗粝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他单手擎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盖着红布,却怎么也遮不住那股子挑衅的味儿。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个半大的小子,手里举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正是那个最会算账的老三李元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震威变震危,危房不可久居,早点关门回家抱孩子喽!”
童音清脆,却字字诛心。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嗡嗡声一片。
“这谁家的娃娃,嘴这么损?”
“嘘,没看见那旁边站着的老头吗,那是西山李家坳的,常年在山里猎熊杀虎的狠角色!”
正议论间。
“轰!”
那朱红大门猛地向两边炸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股子燥热的劲风,裹挟着怒气,从门里呼啸而出。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我震威武馆门前撒野?!”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只见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弟子,手持哨棒,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迅速在门口列成两排。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出。
光头,满脸横肉,手里转着两枚核桃大小的精钢胆,“咔咔”作响。
正是“开碑手”雷震。
他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赵公子,还有那位始终背着手、一脸淡漠的白衣天才赵翎。
雷震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大山一行人。
当他看到那块被红布盖着的牌匾,还有那个举着喇叭的小娃娃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欺人太甚。
这就是把屎盆子往他雷震头上扣啊!
“好好好。”
雷震怒极反笑,手中的铁胆转得飞快,以此来压制心头的杀意。
“我道是谁,原来是西山那群打猎的泥腿子。”
“怎么,山里的野猪不够你们杀的,跑到这城里来耍猴戏?”
他上前一步,那股子骨关圆满的横练气势,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
“懂不懂规矩?!”
“在青浦镇开武馆,得先拜码头,递帖子,过三关!”
“你们这抬着棺材板似的玩意儿堵门,是想死,还是想灭门?”
这话一出,杀气腾腾。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吓得往后退了一圈。
这雷震虽然名声不好,但那一手开碑裂石的硬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面对这雷霆之怒。
李大山只是慢悠悠地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
“啪、啪。”
“规矩?”
李大山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老子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跟老子讲规矩?”
李大山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缓缓迈出一步。
“老子的规矩就一个。”
“拳头大的,就是规矩。”
“今日这‘震山武馆’的牌子,老子是挂定了。你若是服,就把地方腾出来,若是不服……”
李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那就打到你服。”
“狂妄!”
雷震气炸了肺。
他堂堂一馆之主,被一个乡下老头指着鼻子骂,这要是还能忍,以后这块招牌就真的只能当柴烧了。
“老东西,既然你想找死,那爷就成全你。”
“都给我退后。”
雷震大喝一声,喝退了想要上前的弟子。
他要亲手废了这个老东西,杀鸡儆猴,让这帮山里人知道,这青浦镇的天,到底姓什么。
“喝!”
雷震双脚猛地一跺地。
“咔嚓!”
坚硬的青石台阶竟被他这一脚踩出了两个深坑。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牛,带着一股子惨烈的恶风,直扑李大山。
“开碑手……碎玉!”
他在半空中,右掌高高举起。
那手掌瞬间充血,变得紫红一片,甚至比常人的大了一圈。
掌缘处,劲气吞吐,割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叫。
这一掌,便是千斤巨石,也能拍成粉末!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周围的武师们看到这一掌,无不色变。
“好狠的掌力!这雷震的横练功夫,怕是又精进了。”
“那老头托大了,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脑袋都得开花。”
然而。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掌。
李大山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甚至连那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半分。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雷震扑过来,就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就在雷震的掌风即将扫到他面门的刹那。
动了。
李大山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
握拳。
然后,挥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头。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
军中杀拳!
“轰——!!!”
拳掌相交。
一声巨响,在长街上炸开。
就像是两座大山狠狠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
所有人就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气势汹汹、如猛虎下山的雷震。
在李大山这看似随意的一拳之下。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狂奔的战车迎面撞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开碑手”,甚至连那一秒都没坚持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雷震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
而李大山的拳头,去势不减,长驱直入,狠狠砸在了雷震的胸口。
“噗——!”
雷震狂喷出一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块。
他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竟被打得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砰!哗啦!”
雷震直接飞过了台阶,飞过了大门,狠狠砸进了武馆的大堂里,将那张供奉着祖师爷的红木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烟尘四起。
死寂。
整个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树上的蝉,似乎都被这一拳给吓得闭了嘴。
“这……”
赵翎一直淡漠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骇然。
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原地,缓缓收拳的老人。
刚才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