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一听,眼睛就亮了。
这活儿他熟啊!
他在倒悬教干的就是这“忽悠”的勾当,传播流言、制造神秘感,那简直就是老本行。
“大人放心!”
货郎拍着胸脯,“小的这就去办。”
“小的保证,不出三天,整个青浦镇,连那街边的癞皮狗,都知道咱们‘震山武馆’的大名。”
“去吧。”
看着货郎屁颠屁颠地跑远,李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邪教的手段,若是用在正道上,有时候还真比官府的告示管用。
“敢子,你呢?”
李大山收拾好行囊,回头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李敢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
他摸着腰间的金牌巡山令。
“我现在是巡山人,而且是拿了金牌的。”
“若是直接露面,那就是以官压民,有些坏规矩,也容易让那个赵县丞抓住把柄,在背后搞小动作。”
“江湖事,江湖了。”
“表叔,您是宗师,您去踢馆,那是武林切磋,那是给后辈立规矩。”
“只要把那个雷震打服了,打怕了。”
“剩下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李大山听懂了。
这是要让他去当这个“恶人”,去把水搅浑,把名声打响。
而李敢,则是在后面坐镇,当那个最后收网的“定海神针”。
“成!”
李大山豪气顿生。
“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去活动活动了。”
“宏子,栓子,带上家伙,跟老子走。”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带着几大车精选出来的皮毛药材,还有那股子从大山里带出来的野性,直奔青浦镇而去。
李敢站在村口,目送他们远去。
他没闲着。
转身回了打谷场。
那里,还有几十号新加入的猎户,正眼巴巴地等着他指点。
这才是李家坳的根基。
“都给我站好了。”
李敢一声断喝,声如洪钟。
“今日,我教你们……如何用劲!”
……
青浦镇,内城。
这几日,镇上最热闹的话题,不是哪家的花魁换了新人,也不是漕口帮倒台后的余波。
而是一张挂在城门口告示牌旁边的……熊皮!
那熊皮足有丈许长,通体黑亮,每一根毛发都像钢针一样竖着。
最吓人的是,哪怕是死了,那皮子上依旧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凶气。
路过的猎犬,隔着老远就夹着尾巴呜咽,死活不敢靠近。
“哎哟,这玩意儿邪乎啊。”
“听说了吗?这是西山那位‘李神仙’的门人猎回来的。”
“什么李神仙?”
“啧,你这都不知道?就是那个斩了山君,又平了水患的李巡山啊!听说他表叔要在镇上开武馆了,叫什么‘震山武馆’。”
“这熊皮就是招牌,说是谁要是能在那熊皮底下站足一炷香不腿软,就能免了学费进去学艺。”
茶馆里,酒肆中,到处都在传着这个消息。
而这谣言的源头,自然就是那个此时正坐在茶楼角落里,磕着瓜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货郎。
他这一手“悬皮立威”,玩得那是炉火纯青。
不用花一分钱广告费,就把这“震山武馆”的名头,给炒到了天上。
……
镇中心,震威武馆。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院,门口蹲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朱红大门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
演武场上,上百名穿着统一练功服的弟子,正在哼哼哈嘿地打着拳。
而在正厅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馆主雷震,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光头,满脸横肉,手里转着两个铁胆。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在他下首,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赵公子。
另一个则是他的表哥,那位来自巡山司总部的天才赵翎。
赵公子手里端着茶杯,手却有点抖,茶盖碰着茶碗,叮当乱响。
“雷叔,你可得拿个主意啊。”
赵公子声音发虚。
“那李敢……那就是个煞星!他现在让人在城门口挂那么张熊皮,摆明了是冲着咱们来的。”
“我爹说了,这李敢现在风头正劲,又有沈追给他撑腰,咱们明面上不好动他。”
雷震冷哼一声,手里的铁胆“咔嚓”一声,竟然被他捏出了一道指印。
“哼,一个山里的猎户,侥幸得了点机缘,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开武馆?”
雷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以为这开武馆是打猎呢?光有力气就行?”
“这青浦镇的武行,那是有规矩的!”
“想开馆,得先‘拜山头’,得过‘三关’。”
“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一旁的赵翎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眼神有些飘忽。
自从那日在巡山司门口,被李敢一记“牛魔顶角”给撞飞了之后,这位天才的心气儿,就被打折了。
但他不服。
他觉得那是自己大意了,是李敢偷袭。
“雷馆主。”
赵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那李敢本人没来,来的据说是个老头,叫什么李大山。”
“一个乡下老头,能有多大本事?”
“若是他们真敢来踢馆……”
赵翎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我倒是想再会会那李家的功夫。”
“看看是他的蛮力硬,还是我的玉骨硬!”
正说着。
“报——!”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门槛都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馆、馆主,不好了。”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雷震眉头一皱,怒喝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那帮山里人。”
“他们、他们抬着那块‘震山武馆’的牌匾,直接堵在咱们门口了!”
“还有个黑大个,正拿着个大喇叭在喊……”
“喊什么?”赵公子心里一哆嗦。
那弟子哭丧着脸:
“喊……‘震威’变‘震危’,不如早点关门回家抱孩子!”
“混账!”
雷震拍案而起,那张实木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
“走,跟老子出去看看,这帮泥腿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