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区区一个气血狼烟的执事,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吠?
若不是忌惮那个不知深浅的“法王”,他现在就把这货郎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呼……”
阴无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打狗还得看主人。
现在跟李敢翻脸,不划算。
“好,好得很。”
阴无咎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既是法王看上的东西,本座自然不敢争抢。”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你退下吧,替本座……向法王问好。”
“得嘞!”
货郎也没多留,得意洋洋地收起账册,转身就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欠揍。
待货郎走远。
“啪!”
阴无咎手中的纸人瞬间化作飞灰,身下的骷髅椅扶手被捏成了粉末。
“欺人太甚。”
他猛地转头,看向苟长生。
“这西山的水,既然被那法王霸占了,咱们就往外扩!”
“清平县那么大,除了西山,还有东乡、南镇、北坡。”
“那些偏僻的村落,那些没人管的野地,都是咱们的粮仓。”
苟长生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人的意思是……”
阴无咎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黄纸,那是用人皮和符纸鞣制而成的邪物,上面画满了血色符文。
“传令下去。”
“让你手底下那些还没暴露的暗子,全部动起来。”
“不管是扮货郎、扮道士,还是扮算命先生。”
“把这些‘平安符’、‘送子符’,给我散出去,免费送,送到那些愚夫愚妇的手里!”
阴无咎眼中红光大盛,声音如厉鬼索命。
“本座要在清平县周边,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既然阴庙来不及建,那就用活人当庙!”
“只要他们把符贴身带着,日夜祭拜……”
他随手抓起一把纸屑,往空中一撒。
“哗啦啦——”
那些纸屑迎风便长,竟化作了成百上千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纸人,在密室中飞舞盘旋,发出“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待到时机成熟。”
“本座便要再起‘倒悬祭’,来一场大炼香火!”
“无论那法王是真是假,只要本座伤势痊愈,晋升长老……”
“这西山的天,究竟姓什么,还得两说!”
苟长生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是要……再造一个长乐县的惨案啊!
这疯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要是把沈追那个杀神再招惹回来,甚至引来那位抱丹大宗师……
“怎么,你不愿?”
阴无咎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苟长生,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愿,属下这就去办。”
苟长生一个激灵,噗通跪地。
比起以后会不会死在朝廷手里,现在不答应,马上就会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去吧。”
阴无咎重新靠回椅子上,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潮红。
“做得干净点。”
“别让李家坳那位……看出了端倪。”
……
清平县北坡,赵家庄。
两个身穿青布长衫,看着斯斯文文的教众,正一脸晦气地踩在牛粪堆边上。
左边那个瘦高个,怀里揣着《大洪律》,腋下却夹着一叠人皮符纸。
“直娘贼,这叫什么事儿?”
“当初入教时,说好每月给我五钱银子,我才点头应下的。
“如今为了混进县衙当个刑房书吏,把《大洪律》都背得滚瓜烂熟了,眼瞅着下个月就要去点卯,结果让我来这穷乡僻壤送‘送子符’?”
右边那个矮胖子更是愁眉苦脸。
“行了刘兄,少说两句吧。你也知道那位护法的脾气,完不成任务,咱俩都得变纸人。”
“舵主说了,要笑,要和蔼,要让村民感受到咱们圣教的‘温暖’。”
“温暖个屁,我笑起来脸都僵。”
瘦高个骂归骂,一抬头看见村口有个正在玩泥巴的虎头娃娃,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慈祥的假笑。
他模仿着货郎平日里的语气,夹着嗓子凑过去,
“咳咳,那什么,小娃娃。”
“我看你骨骼清奇,叔叔这里有道灵符,不要钱,送你保平安,嘿嘿……”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那虎头娃娃愣了一下。
“哇——”
“娘啊,有拍花子的!”
“什么?!”
只听得一声怒吼,旁边农舍里冲出来一个膘肥体壮的农妇,手里拎着把菜刀,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锄头、粪叉的壮汉。
“哪来的绝户种,敢来赵家庄撒野?”
“打,打死这帮偷孩子的!”
瘦高个和矮胖子吓得魂飞魄散。
“误会,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我们是读书人,是来送福的……”
“送你大爷!”
一勺金黄色的农家肥,扣在了瘦高个那张刚背完《大洪律》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