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荡上,残阳如血,腥风扑面。
李敢站在岸边,眉头紧锁,脸色比这天色还要沉。
“不对劲。”
李大山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走到他身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敢子,那帮水鬼虽然扔了不少震天雷,但那沉棺湾乃是天地生成的风水眼,又有仙人封印,几千斤黑火药,顶多炸起几朵浪花,哪能把这百里的水脉都给炸翻了?”
李敢点了点头,那双眸子,死死盯着那翻滚的黑水。
【巡山法眼】之下,他看到的不是水。
是气。
黑色的气,红色的气,纠缠在一起。
那是贪婪,是杀戮。
是这几百年间烟波荡里积攒下的人心恶念。
“不是雷炸的。”
李敢声音沙哑。
“是人心。”
“水本无情,人却有意。这帮畜生刚才那一通烧杀抢掠,搅乱了阴阳,引动了煞气。”
“这孽龙,不是被炸醒的,是被这漫天的血食和怨气……给馋醒的!”
阴阳颠倒,孽龙翻身。
封印未破,但这股子邪劲儿,却成了那孽龙最好的补药。
“我去一趟沉棺湾。”
李敢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三尖两刃刀紧了紧。
“你们守在岸上,退后三里,若是……若是水漫上来,带着元松他们,离开西山!”
“敢子!”李大山还要再说。
李敢却已身形一晃,【水神】命格运转,整个人如同一只入水的大鼋,瞬间没入了那滔滔浊浪之中。
……
沉棺湾,此刻已成了真正的死地。
漩涡如同一张张大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李敢刚一入水,便觉一股大力袭来。
哪怕是他这九鳌二鲸的神力,在这天地伟力面前,也觉得自己渺小如浮萍。
就在这时。
“哗啦——”
前方的漩涡中心,突然破开。
一尊庞然大物,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那头先天老鼋。
只不过此刻的它,凄惨无比。
那如同小山般的龟壳上,布满了裂纹,甚至有一块已经塌陷下去,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前辈……”
李敢心头一酸。
这头老鼋,为了守这道门,怕是把那千年的道行都拼光了。
它看到李敢,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身子微微一沉,示意李敢上来。
李敢没有犹豫,一步跨上龟背。
……
再次来到水府门前。
这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古朴的石门已经裂开了一道大缝,滚滚黑气正从里面喷涌而出。
老鼋游到门前,停下了。
它张开嘴。
“呕——”
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蒙蒙黄光的珠子,被它吐了出来。
那是……它的妖丹!
也是它这一身先天修为的精华所在。
吐出这颗妖丹后,老鼋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原本如山岳般的身躯,眨眼间,竟化作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乌龟。
那龟壳虽然破碎,但依稀可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老的文字。
经文。
这老鼋背上,竟然背负着一部经书!
但此刻,李敢来不及细看。
那小乌龟用脑袋顶了顶那颗悬浮的妖丹,又看了看李敢。
“你是要我……”
李敢瞬间懂了。
他一把抓过那颗妖丹,另一只手抄起小乌龟揣进怀里,转身跨入水府。
……
水府之内,已是大变样。
玉柱倒塌,地砖翻卷。
那座高台之上,原本威严神圣的二郎真君神像,此刻竟然布满了裂纹。
“咔嚓。”
就在李敢进来的瞬间。
那神像,碎了。
它最后的神韵散了。
如今,它真的只是一堆泥胎了。
但在神像崩碎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