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货郎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但下一刻。
他的动作又停住了。
他闭上眼,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鼻翼抽动。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的惊恐之色消退了大半。
“不对!”
货郎心中喃喃自语。
“如果是被那帮粗鄙武夫毁了,那这木像中蕴含的一丝分神香火,应该是瞬间消散,回归天地才对。”
“可现在……”
那股子香火愿力,并没有消散。
而是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给强行掠夺走了!
就像是……万流归宗。
就像是下级见到了上级,主动投诚。
“不是毁掉,是被收走了。”
货郎咽了口唾沫,彻底放下心来。
这种能够强行掠夺这种“阴祀香火”的秘法……
据他所知,只有教中那些高高在上的“法王”,甚至更高级别的存在,才有可能掌握。
货郎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中那个猜测越发清晰。
“是教里嫌我们这处分舵进度太慢,特意派了哪位大人物,提前来‘收割’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若是巡山司那帮只知道砍人的蛮子,哪里懂得这香火之妙?只会一刀砍个稀巴烂。”
“只有自家人,才会收得如此干净利落,连一点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货郎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该死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吓死老子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随即便是一阵后怕。
自己刚才差点就露了馅。
若是让那位大人物知道自己在背后编排,或者办事不力,那后果……
“不行,得赶紧过去拜见,混个脸熟。”
货郎心中有了计较。
这可是抱大腿的好机会。
若是能在那位大人物面前露个脸,哪怕是赏赐一点残羹冷炙,也够自己受用无穷了。
“叔叔,这、这坏了。”
小丫头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货郎的思绪。
货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木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母体都被那位大人收了,这种子体自然也就废了。
不过,戏还得演全套。
“无妨,无妨。”
货郎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是神君显灵,在帮你爹爹挡灾呢。”
“碎了好,碎了就是灾过去了。”
他手脚麻利地从担子里又掏出一尊一模一样的木像。
只是这尊看起来光泽暗淡了些,显然还未长成。
“来,拿这个,这个更灵。”
他不容分说地将木像塞进小丫头怀里,也不等小丫头道谢,便匆匆挑起担子。
“老乡们,今儿个家里有点急事,就不多留了。”
“下次,下次再来。”
说完,这货郎竟是连剩下的生意都不做了,脚下生风,挑着担子就往村外走。
那速度快得惊人,哪里像是个挑着重担的货郎?
简直就像是个练家子!
出了村,上了山道。
货郎回头看了一眼槐树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箓,往腿上一拍。
“疾。”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朝着西山深处,也就是李家坳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人,小的来给您请安了!”
……
风起西山,林涛阵阵。
李敢走出那溶洞,外头已是月上中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清香的空气,只觉胸中浊气尽去,浑身通泰。
【搜山降魔】的进度条虽然才涨了一截,但那种“替天行道、顺应本心”的畅快感,却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风水聚灵】这个词条的解锁,让他对家族的未来更多了几分底气。
“猎头!”
李栓带着一队猎户,正守在洞口外,见李敢出来,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里头……解决了?”
李栓探头往黑漆漆的洞里看了一眼,只觉得阴风阵阵,哪怕他是“草头神”,也本能地感到不适。
“平了。”
李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
“一把火烧了,把洞口封死。这种脏东西,别污了咱们西山的地界。”
“是!”
李栓等人也没多问,立刻动手。
很快,滚滚浓烟从洞口冒出,那座藏污纳垢的“倒悬阴庙”,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
而在距离李家坳还有几十里山路的一处密林中。
那游方货郎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一身灰布长衫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显露出精瘦却有力的身形。
腿上那张“神行符”已经燃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呼……好险,好险。”
货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望着远处李家坳方向隐隐透出的火光,眼神闪烁不定。
“烧了?”
“那位大人竟然把道场给烧了?”
他眉头紧锁,手指搓着衣角。
按照常理,他们“倒悬教”收割香火,那都是细水长流,把神像供起来,慢慢养着。
哪有一上来就把庙给拆了的道理?
“莫非……”
货郎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
“是了,这是‘破而后立’!”
“那处溶洞阴气虽重,但毕竟格局太小,容不下真正的大神。”
“大人这是看不上那点苍蝇肉,准备另起炉灶,搞个大的。”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他定需要人手!”
想到这,货郎眼中的喜色更浓了。
这种大手笔,这种魄力,绝对是教中真正的实权人物。
说不定是哪位“护法尊者”亲临。
“不行,我得更小心点。”
货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又从担子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照了照,确信自己这副“和善货郎”的皮囊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既然微服私访,肯定不想暴露身份。”
“我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拜见,反而是坏了事的规矩。”
“得找个由头,自然而然地混进去……”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担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上。
“有了。”
“听说那李家坳最近吞了上林村,正是人丁兴旺的时候。”
“我去卖货,顺便……给大人‘送礼’。”
打定主意,货郎不再停留。
他重新挑起担子,迈着四方步,摇着拨浪鼓,像个真正的货郎一样,晃晃悠悠地朝着李家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