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既然你要强出头,那老子今天就连你一块收拾了。”
洪天波眼中凶光毕露。
他不信,这么近的距离,李敢真的能放开手脚。
而且,他身后还有漕口帮的数百帮众,哪怕是用人堆,也能堆死这几个人。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李敢身旁,那个一直戴着斗笠、抽着旱烟的老头,缓缓抬起了头。
老头放下了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轰——!!!”
一股比洪天波还要强盛的气血,从老头身上爆发出来。
如果说洪天波的气血是海啸,那这老头的气血,就是喷发的火山!
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血狼烟,笔直地冲天而起,将那凉棚顶都冲出了一个大洞。
那是……
气血狼烟!
换血境,大成?!
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先天的门槛?!
“洪天波。”
李大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两鬓微霜的面孔,虎目之中精光四射。
他看着僵在原地的洪天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
“你想收拾俺侄子?”
“来,俺陪你练练!”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几个负责登记的师爷,手里的笔都吓掉了。
洪天波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比刚才面对李敢那张弓时还要多。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西山沟沟里,除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周莽。
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尊……
真佛!
官府的师爷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袖子,却浑然不觉。
日头正毒,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冒烟,可众人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换血境。
又一尊换血境!
这小小的西山,平日里连个骨关都稀罕,今儿个是怎么了,真龙都往这浅水湾里钻?
洪天波的那张脸,此刻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死死盯着李大山,那眼神,若是能杀人,李大山早被剐了千百遍。
但他没动。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到了他这个境界,那是惜命得很。
若是刚才李大山没露这一手,他拼着受点伤,也要把李敢这根刺给拔了。
可现在?
一尊全盛时期的换血境,再加上那个拿弓的李敢……
真要打起来,这青浦镇的内城怕是要被打烂一半,他洪天波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广场,都在两可之间。
“好,好得很。”
洪天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李大山,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那背影,虽还透着股子宗师的威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那是“覆海蛟”,分明是条夹着尾巴的落水狗。
山堂会的众喽啰,更是一个个如丧考妣,抬起那半死不活的“十爷”,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呼……”
直到漕口帮的人彻底消失在街角,广场上那股子气氛,才算是活泛过来。
“我的个乖乖,换血境啊。”
“这李家坳,是要上天啊!”
各村的猎头们,一个个看着李敢和李大山的眼神,那是又敬又畏。
以前觉得李家坳是走了狗屎运,现在才知道,人家那是深藏不露!
那师爷也是个机灵人,回过神来,连忙捡起笔,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李巡山,李老爷子,哎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来来来,这是李家坳和上林村的猎符,都是甲等的,您收好。”
师爷手脚麻利,不仅把猎符双手奉上,还额外塞过来一个小布袋子。
“这是县尊大人特批的‘消暑银’,给弟兄们买碗茶喝。”
李敢接过猎符,颠了颠那银子,淡淡一笑。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规矩。
你强,规矩就围着你转。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站在场中央,像尊黑铁塔似的赵铁柱。
“赵兄。”李敢拱了拱手。
赵铁柱身上的灰白之色已经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汉子。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李兄弟,李老叔,刚多谢了。”
“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反正往后在这西山,只要李家坳言语一声,俺黑石寨绝无二话!”
李敢看着他,心中微动。
这赵铁柱,看着憨傻,实则大智若愚。
刚才那种情况,敢站出来替王老头扛雷,那是义气,敢硬撼十爷,那是胆气。
这种人,值得交。
“赵兄客气了。”
李敢走上前,拍了拍赵铁柱那如岩石般的胳膊。
“今日若是没赵兄仗义出手,这西山的脸面,就被那帮外人给踩地上了。”
“改日若得闲,来李家坳,咱们喝酒。”
“中,俺肯定去!”赵铁柱眼睛一亮,答应得痛快。
……
出了内城,日头已有些偏西。
李石肩膀上扛着两百斤山货,怀里还揣着一卷红艳艳的头绳,笑得跟朵花似的。
“猎头,这内城的红头绳就是不一样,颜色正,俺媳妇肯定喜欢。”
看着这憨货一脸的幸福样,李敢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几分。
江湖厮杀,那是为了生存。
但这红头绳里的烟火气,才是生活的底色。
“走,回家。”
李敢翻身上了牛车,长鞭一甩。
老牛“哞”了一声,迈开步子,朝着西山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去。
……
回到李家坳,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夏禁已至,但这并不意味着猎户们就能歇着。
相反,夏季草木繁盛,毒虫猛兽出没频繁,正是精怪们最活跃的时候。
按照规矩,怀胎的母兽、没长成的幼崽不能动。
但那些成了精的、祸害庄稼的、吃人的畜生,却不在禁令之内。
这叫“除害”。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
李敢站在打谷场上,一身青衣,背负长弓,神色肃然。
在他面前,是整装待发的猎队。
李宏、李栓、李石,还有几十个精壮汉子,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透着股子狼性。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尤其是有了【猎户之基】和【厚土气血】的加持,这支队伍的气象,已非吴下阿蒙。
“今儿个进山,规矩都懂吧?”
李敢目光扫过众人。
“懂!”众人齐声应喝。
“记住了。”
李敢指了指身后茫茫的大山。
“山有山规,水有水律。咱们是猎人,不是屠夫。”
“只杀该杀的,不碰该留的。”
“别为了那几两碎银子,坏了规矩。”
“是!”
训话毕,队伍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