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月，林子里的草木像是疯了一样往上窜，把那本来就窄的山道遮得严严实实。
队伍在岔路口停下了。
李敢勒住青鬃马，伸手拂去肩头落下的一片槐叶。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这群精壮的汉子。
经过这段日子的打磨，再加上香火词条的滋养，这帮山里汉子身上的那股子野性，算是彻底被规矩给拢住了，成了实打实的锐气。
“猎头，前面就是分岔口了。”
李宏背着硬木弓，走上前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往左是野狼岭，往右……那是通往烟波荡的水路。”
李敢点点头，翻身下马。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有些年头的黄历，随手翻了翻。
“乙巳年，四月，孟夏。”
李敢手指在那个“巳”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天干地支，十二属相。”
“年前腊月，那是丑牛，我修成了《牛魔炼体诀》，得了九牛之力。”
“正月寅虎，我在葬虎涧宰了那头山君，得了【虎煞】印记，从此有了破罡的神通，更有了那股子百兽之王的威压。”
李敢合上黄历，目光投向右边那条通往水泽的幽深小径。
“如今四月，正是巳蛇当道。”
“这老黄历上说，蛇者，小龙也，主阴柔，主灵动，更主……杀伐于无形。”
他心神沉入识海。
那古朴的猎神卷轴上，原本黯淡的十二生肖图谱中，“寅虎”的位置正散发着灼灼赤光，透着凶戾。
而与之相对的“巳蛇”位置，却是一片灰暗，像是缺了点什么灵性。
“既然是猎神，总得顺应天时。”
李敢心中有了计较。
这【虎煞】印记给他的甜头太大，不仅能威慑宵小，更是实打实的战力加成。
如今正值蛇月，若能顺手猎得一条成了气候的灵蛇，点亮这“巳蛇”印记，不知又会有什么造化？
想到这儿，李敢不再犹豫。
他伸手招过正在草丛里撒欢的老黑。
这狗东西如今威风得紧，体型大了一圈不说，那一身乌黑的毛发油光水滑，脖颈子上更是长出了一圈硬鬃，看着跟头小狮子似的。
它身后，跟着十几条村里的细犬，一个个低眉顺眼，唯它马首是瞻。
“老黑。”
李敢揉了揉狗头，指了指左边的野狼岭。
“今儿个我不带队，你跟着李宏他们。”
“野狼岭那边的狼崽子最近有点不安分，又开始往庄稼地里钻。你带着狗群，把它们给我撵回去。若是遇到不开眼的，宰了便是。”
“汪！”
老黑通人性，听懂了主人的意思。
它扬起脑袋，冲着李敢摇了摇尾巴，然后转过身，冲着狗群低吼一声。
那股子“古猎犬·头领”的威压一散发，十几条细犬立马夹紧了尾巴，乖乖排好了队。
“宏子，栓子。”
李敢又看向李宏和李栓。
“你们带着弟兄们去野狼岭，除了狼，若是遇到成群的野猪，也顺手清了。现在的野猪正是长膘的时候，皮厚肉糙，正好给新人们练练手，见见血。”
“记住，只除害，别贪多。尤其是怀了崽的，放它们一条生路。”
“是，猎头！”
李宏和李栓齐声应道。
他们如今一个是血关圆满的神射手，一个是觉醒了“斥候”血脉的草头神。
再加上皮糙肉厚的“力士”李石，只要不往深山老林里那几个禁地钻，这外围的野狼野猪，还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去吧。”
李敢一挥手。
大队人马在老黑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折向了左边的山道。
看着兄弟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李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苍云。”
他轻唤一声。
“唳——！”
高空之上，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啼。
一个小黑点迅速放大，苍云收拢双翅，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稳稳地落在了李敢肩头的护臂上。
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烟波荡的方向，似乎已经嗅到了风中传来的水腥气。
“走，咱们爷俩，去会会那帮水里的长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