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随手将空酒壶扔进了万丈深渊。
他站起身来，那一袭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十五年。”
李敢砸吧了一下嘴里的酒味，扯下一块烤得酥烂的兔肉扔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浑身颤抖的顾清辞。
那双眸子里，没有对神魔的恐惧，只有一种将这天地乾坤都踩在脚底下的绝对霸道。
“清辞。”
李敢伸出那沾着点油星子的手，指向九州苍穹。
“老子用不了十五年。”
“五年。”
“五年之内。”
“我要把这九州天下，所有还喘气儿的，还认自己是个人族的活口。”
“不管他是千年世家，还是隐世宗门，亦或是那缩在泥潭里的流民。”
“我全都要把他们，生生拔出来，收拢到我西山的这杆青字大旗之下。”
李敢双目圆睁，紫金色的双重抱丹气血，在这一刻化作一条玄黄巨龙，直冲九霄。
“天道不管的，老子来管。”
“神魔要吃人，老子就崩了他们的牙。”
“老子要让这西山的香火，烧透这九州的大地。我要让这【同心同德】的四个字，变成这天地间的规矩。”
狂。
狂到了极点，也霸道到了极点。
五年之内，一统九州。
这是何等气吞万里的气魄？
顾清辞看着火光中那个身影。
他前世看了无数个大能的陨落，看了无数天才的绝望。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知道末日要提前来，不想着逃跑，反而想收拢天下，去对抗神魔。
“真君……”
顾清辞的眼眶，瞬间通红。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前世那五十年的孤独与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句誓言，彻底粉碎。
他从石头上站起，一抖大氅，双膝跪在了那积雪与岩石之上。
头颅，叩在了地上。
“清辞……”
“愿为真君执鞭坠镫，死生不悔。”
“纵是十万神魔降世，清辞亦愿以血肉为阵，替真君，替这天下人族……”
“争这一线生机。”
……
风雪依旧，篝火跳跃。
李敢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顾清辞扶了起来。
“回去歇着吧。”
李敢拍了拍他的肩膀，“工司的事情多，别熬坏了身子。十五年，咱们有的打。”
顾清辞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崖畔上，再次只剩下李敢一人。
他重新坐回卧牛石上，目光却并没有看向远方，而是缓缓阖上了双眸。
意守空明，心神下沉。
瞬间，李敢的意识便来到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紫金色的法力海洋在微微荡漾，玄黄色的极道气血化作一条条小龙在海面上穿梭。
而在识海的最中央，那朵【武道气运金莲】正绽放着光芒，镇压着大洪最后的三成国运。
但李敢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底蕴上停留。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三团代表着天地最高法则的璀璨光芒上。
【水神】命格。
【猎神】命格。
【戏神】命格。
这，才是他李敢能够在这大争之世，从一个山野村夫，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最大底牌，也是他敢于喊出“五年一统九州”的最强倚仗。
李敢注视着这三大命格。
【水神法印】，流转着八百里西山与通天河的浩瀚水汽，掌控山水，泽被苍生。
【猎神图录】，散发着杀伐与追踪真意，猎杀万物，因果必中。
而在最上方，那张【戏神面具】，则透着一股子诡异与神秘。
“水神，猎神，戏神……”
李敢在识海中喃喃自语。
他仔细梳理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修行轨迹。
他记得，当初获得【水神】和【猎神】命格时，只要自己在这乱世中猎杀妖魔，积攒宝气，就能获取“经验值”，从而推动命格的进化。
水神赋予了他山河神域，猎神赐予了他极道刀意和神通。
可是。
“瓶颈出现了。”
李敢眉头微皱。
自从大半年前，他的这两大命格双双突破到【二十级】这一个大关卡之后。
无论他是斩杀了千面蜈蚣神，还是踏平了南洪伪朝，一拳砸死了归墟骨龙神。
那曾经熟悉的“山林宝气”，“江河源炁”的提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命格等级提升的信息。
只有香火愿力在增加他的法力上限，但命格的本质，却给卡住了，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半步。
二十级，就像是一个天谴。
“为什么？”
李敢的神识拂过那两枚命格。
“是因为这方天地的法则太弱，已经无法支撑更高维度的命格进阶了吗？”
“还是说……”
李敢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最上方那枚一直显得最为超然的【戏神】命格。
这枚命格自诞生起，就没有等级的显化，也没有经验值的要求。
它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赋予了他千变万化的能力。
“这三个命格，看似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但……”
李敢的心中，突然闪过一道明悟。
他想起了道经中关于那些上古大神的记载，想起了这天地间最玄奥的至理。
《道经》云：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大道至简，万法归一。
“水，主变化与滋养。猎，主杀伐与审判。戏，主因果与无常。”
“这三者，若是一直分散，永远只是借用天地法则的‘将’，而无法成为真正主宰这方大道的‘神’。”
李敢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眉心那只能够看破虚妄的【紫金天眼】。
浮现出了那头镇守在自己脚下，化作幽冥天狗的【老黑】。
浮现出了那只展翅九天，驾驭紫霄神雷的金翅雷鹏【苍云】。
天眼，神犬，神鹰。
斩妖除魔，肉身成圣，担山赶日。
这三个命格的能力交织在一起，如果将其彻底糅合，最终指向的，是一条何等宏大的通天大道？
“清源妙道，显圣真君……”
“二郎神。”
轰隆。
当这三个字在李敢的心头浮现的刹那。
整个识海空间，就像被一柄巨斧轰然劈开。
那沉寂了许久的【戏神】面具，【水神】法印，【猎神】图录，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共鸣。
三者散发出的神辉，在金莲上方旋转起来，隐隐有着相互靠近的趋势。
但仅仅是靠近了片刻，便又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给弹开。
“果然如此。”
李敢睁开双眼，眸子里爆射出两团三尺多长的紫金神芒。
“不是没有经验值了。”
“而是这单独的命格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想要突破这天地的极限，去应对十五年后那十万神魔的降临，就必须走那条‘万法归一’的传说之路。”
“将这三大命格彻底打碎，熔于一炉。”
“铸就那真正镇压三界、万邪辟易的……【二郎显圣真君】命格。”
李敢握紧了拳头。这条路，恐怕要比肉身法力双重抱丹还要难上百倍，千倍。
这等于是要在自己的灵魂深处，重新开天辟地。
一旦失败，必将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但这大争之世，不进则死，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