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后殿,静室生香。
一炉上好的安神香,在错金博山炉里袅袅升起,将这方寸之地熏染得云遮雾绕。
李敢盘膝坐在千年暖玉床上,双目紧闭,神游太虚。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是一片紫金与玄黄的无垠汪洋。
湛蓝如海的【水神法印】。
血色肃杀的【猎神图录】。
紫金诡秘的【戏神面具】。
这便是他安身立命,一路杀伐至今的三大本命命格。
“二十级……”
李敢的意识化作一道虚影,站在那三大命格之下,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这三大命格纷纷突破二十级的大关之后,无论他斩杀了多少强敌,收割了多少气运,那曾经熟悉的“经验值”增长,却陷入了停滞。
就像是一口已经装满了水的缸,再也倒不进半滴水去。
“天道有缺,法则有上限。”
“这三条路,单拎出来,走到这儿便已经是凡俗的极致了。”
李敢缓缓睁开双眼,手腕一翻。
“嗡.......”
一枚通体玄黄,四四方方,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天地法理的虚幻印玺,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中,正是那枚代表着天庭刑罚的……【司法天神印】。
看着这枚神印,李敢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动。
“我身负六百万西山子民的同心同德,香火愿力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若是引动这浩瀚香火,强行灌注于这神印之中,以我如今的极境底蕴,未必不能在这识海中,再次催生出第四个命格……”
【司法天神命格】。
这诱惑太大了。
若是能再多出一个执掌天道刑罚的命格,他的战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内再次迎来一次暴涨,但,李敢的目光在那神印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五指一拢,将那司法天神印的虚影重新压回了丹田深处。
“贪多嚼不烂。”
李敢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清明。
“《道经》有云:万法归一,方为大道。”
“我若是继续贪图命格的数量,把识海弄成个大杂烩,短期内固然能逞凶一时,但到了后期,必然会因为法则冲突,导致神魂崩塌。”
“四面出击,不如一剑破天。”
“当务之急,不是去寻找什么新的命格,而是要将这【水神】,【猎神】,【戏神】三者打碎,熔炼。”
“只有三位一体,才能打破这二十级的死局上限,真正蜕变出那威压三界的……【二郎显圣真君】命格。”
想通了这一层,李敢豁然开朗。
但,如何融合?
这天下,从未有人走过这条路。
李敢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门。
“去【问道阁】。”
……
片刻后,李敢的身影出现在了神庙后山的一座九层高塔前。
这是西山新建的【问道阁】。
里面是这大半年来,从弘农杨家,陈郡袁家,以及南洪伪朝各大世家宝库里抄家抄来的上古古籍,道藏残卷。
这里,堪称是如今九州天下,底蕴最深厚的藏书阁。
李敢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登上了最高层的绝密室,一卷卷竹简,一片片用不知名妖兽皮硝制而成的古卷,在李敢的翻阅下发出声响。
他那一双融合了【烛照光阴】的紫金天眼全开,一目十行,在这堆古籍中寻找着关于“命格”的蛛丝马迹。
日升月落,整整十天十夜。
李敢就这么坐在书堆里。
“找到了……”
第十天的深夜,李敢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卷残破的龟甲古书上。
那上面,用极古老的妖文,刻着一段残缺不全的话。
“天地如炉,众生为铜。”
“命格者,乃天之定数,星之倒影。”
“千人千面,万界万轨。”
“欲改命,需逆天。”
“欲合命,需……【极境之压】,辅以【同源之火】,于生死幻灭间,重塑真我……”
李敢盯着那“极境之压”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每个人的命格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现成的功法可以照搬。”
“想要把这三种法则强行焊在一起,就必须有一把足够大的锤子,在外面敲。”
“还要有一炉足够旺的火,在里面烧。”
“火,我有。”
“五脏神火与千万香火愿力,足以熔炼万物。”
“但这极境之压的‘锤子’……”
李敢眯起眼睛。
如今这九州天下,南洪已灭,蜀州平定,世家如丧家之犬,放眼望去,能给他这具肉身法力双抱丹的躯壳带来“极境之压”的对手,实在太少了。
就在李敢凝眉思索之际。
“嗡.......”
摆在书案一角的一枚传音玉简,突然发出了血色红光,这是西山外务司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
李敢眉头微挑,随手捏碎了玉简。
陆长亭的声音,在问道阁内响了起来。
“真君,冬末飞雪,北境生变。”
“通天河上游,潜伏在极北荒原边缘的暗桩拼死传回急报。”
“【万妖窟】方向,出现了百万规模的妖族大迁徙。”
……
西山,议事大堂。
大堂中央的那方巨大沙盘前,陆长亭一袭月白儒衫,手中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沙盘最北端那片代表着【万妖窟】的黑色区域。
“真君,诸位。”
陆长亭的声音有些凝重。
“这不是寻常的妖兽觅食,也不是因为冬雪难熬而引发的兽潮。”
“这是……有组织的【驱逐】。”
陆长亭手中的木棍在沙盘上划出了一条粗壮的红线,划向了青州府西山的北部防线。
“根据前方暗哨拼死送回来的留影符显示。”
“数以十万计的中低阶妖兽,包括风狼,雪熊,乃至一些毒虫蛇蚁。”
“它们正发了疯一样地离开世代栖息的极北冰原,向着南方狂奔。”
“后面,没有追兵,但眼神里,全都是极度的恐惧。”
“就像是背后有一头看不见的绝世凶魔,在拿鞭子抽着它们往前跑。”
大堂内,李元松,赵铁柱,莫问天等一众将领,皆是面色冷峻。
李敢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长亭,你的推断是什么?”
李敢问道。
陆长亭转过身,对着李敢深深一揖。
“真君,还记得半个月前,属下呈报的关于极北万妖窟那头【银月妖狐】的情报吗?”
“这头传说中的狐妖,正在做一件连当年的九幽天狼祖都没能做成的事。”
陆长亭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
“它在……【统一妖族】。”
“这些被驱赶出极北冰原的十万妖兽,全都是不愿臣服于那头银月妖狐的‘流浪者’和‘叛逆者’。”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统一妖族?
在过去几千年的岁月里,万妖窟里的太古凶兽,向来是各自为战,互相吞噬,如果真让那头银月妖狐把这盘散沙给拧成了一股绳,建立起一个规矩森严的【万妖帝国】。
那对刚刚在青州府站稳脚跟的西山来说,绝对是一个比南洪伪朝还要恐怖百倍的滔天大患。
“这老狐狸,好狠的算计,好毒的借刀杀人计。”
一旁的参谋薛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