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堂内。
李元松早已收了神通,变回了常人大小。
只是那一身肌肉更加精悍,线条分明,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动,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正跟李元柏、李元楠两兄弟,围着一张巨大的清平郡地图。
顾清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竹杖,面色凝重,正在指点江山。
“真君。”
顾清辞看向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的李敢,神色肃穆。
“昨夜一战,虽然斩了古神,立了神威,震慑了宵小。”
“但……也彻底把这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这天下,乱了。”
“如今这清平郡,就像是那黑夜里唯一的火把,亮得刺眼,也热得烫手。”
“四面八方的难民,正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
顾清辞手中的竹杖点在地图边缘,那里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光是昨夜,北边就多了三万流民。这还只是先头部队。”
“人多了,气运是足了,咱们的香火也是旺了,但……这也就是个巨大的包袱。”
“粮食,是个大问题。”
李元楠拨弄着算盘,小胖脸上满是愁容,平日里那种精明算计的笑容都没了。
“爹,咱们虽然囤了不少粮,地里的灵米也长得快,但这嘴实在是太多了。”
“照这么个吃法,不出三个月,咱们就得坐吃山空。”
“到时候别说救人,咱们自己都得饿肚子。”
“而且……”
李元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些流民里,鱼龙混杂。”
“有真的难民,也有那世家派来的探子,甚至……还有那些个邪教的妖人混在里头。”
“人心隔肚皮,不好管啊。”
“若是有人煽动闹事,从内部瓦解咱们……”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还是得落在这“柴米油盐”四个字上。
除非你能彻底辟谷,食气而生,否则就得吃饭。
这几十万张嘴,每天睁开眼就要吃,那是一座金山也得被吃空。
李敢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节奏平稳,不急不躁,仿佛这天下的乱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粮食的事,不用慌。”
李敢开口了。
“烟波荡那边的老鼋,已经传讯过来了。”
“它在水底开辟了一处千亩‘灵田’,种的是上古异种‘龙牙米’。”
“那米,受水精滋养,一粒有枣子大,灵气充沛,凡人吃一颗能顶三天饿,武者吃了能壮气血。”
“再过半月,就能收第一茬。”
“这水里的收成,足够顶一阵子。”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
龙牙米,那可是传说中的灵物,没想到竟然被那种出来了。
“至于这人……”
李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代表着清平郡的版图上,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乱世用重典。”
“咱们不是开善堂的,也不是那庙里的泥菩萨,只会笑不会打。”
“想吃饭,就得干活。”
“想活命,就得守规矩。”
李敢转过身,看向顾清辞,语气变得森寒。
“清辞。”
“在。”
“你在外围,再布一道【问心阵】。”
“凡入我西山者,必先过阵。”
“心里有鬼的,手上有血债的,心怀不轨的……”
李敢眼中寒芒一闪,那是杀过古神之后留下的煞气。
“直接扔出去。”
“若是反抗,就地格杀。”
“我李家,不养白眼狼,更不养二五仔。”
“是!”顾清辞领命,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这才是成大事者的手段。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盲目的善良,那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另外……”
李敢看向李元柏,目光柔和了一些。
“老二。”
“在。”
李元柏上前一步,青衫落拓,袖中青蛟隐现,那一身枯荣之气越发精纯。
“你带着【巡水司】的人,去一趟北边。”
李敢指了指那已经变成死地的黑沼泽。
“那通臂猿神虽然死了,但它的老巢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那些古神,最喜欢搜刮天材地宝。”
“尤其是那黑沼泽深处,据说生长着一种‘腐骨灵花’,那是炼制筑基丹药的主材。”
“把它拿回来。”
“顺便……”
李敢语气淡漠,却透着股子霸道。
“把那地方清理干净。”
“咱们的地盘,容不下那种污秽之地。若是还有不长眼的小妖,一并宰了。”
“孩儿领命。”
李元柏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修的是枯荣之道,那充满死气与生机交织的黑沼泽,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悟道的好地方。
安排完这一切。
李敢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内忧算是有了章程。”
“接下来,该说说……外患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向了那遥远的北方。
大京城。
“我昨夜斩神,那动静瞒不住。”
“朝廷那边,那些个世家大族,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
大京城,北风卷地,白草折。
那座平日里连只鸟都不敢飞过的武庙深处,枯坐了不知多少个昼夜的老人,忽地睁开了眼。
他那一双眸子,浑浊散去,竟透出一股子回光返照般的清亮,像是两盏即将燃尽,却在最后一刻爆出璀璨火花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