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山的风,带着股子刚斩完古神的余威,吹在人身上,凉沁沁的,却并不刺骨,反而透着股子冷冽。
李家大宅的院子里,那盏挂在老槐树下的气死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一地斑驳的树影拉得老长。
酒阑人散,但那股子属于家人团聚的温情还没散去。
李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一双早已看透了阴阳两界,融合了山水气运的眸子,在自家大儿子身上转了一圈。
“去吧。”
李敢轻声道,语气平淡。
“那是古神的心头血肉,也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大药’。趁着那股子先天煞气还没散,莫要糟践了。”
“哎!”
李元松应了一声,那一双牛眼里满是亢奋,眼底深处更是燃烧着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他也不嫌那颗暗金色的心脏血腥,一把抄在怀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欢呼,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饿”。
这憨货也没啥讲究,一脚踹开厨房的厚木门,把那口平日里用来做几百人份大锅饭的黑铁锅架了起来。
也没用凡火。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李元楠给的“引火符”,那是用【朱雀】阵眼的一丝余火炼制的,往灶膛里一扔。
“呼——”
紫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舔舐着锅底。
从后山接来的灵泉水倒进去,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蒸腾,还没煮呢,就已经透着股子灵动。
那颗还在微微跳动、仿佛有着自己生命的通臂猿心,被整颗扔了进去。
没有切片,没有佐料。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血食,若是加了葱姜蒜,那才是暴殄天物,是对这古神之躯的亵渎。
要的就是那股子最原始,最霸道,也最狂野的荒古精气。
“煮!”
李元松光着膀子,盘腿坐在灶台前。
他那一身【饕餮皮囊】此刻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就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随着水温升高,那颗暗金色的心脏开始融化。
不是烂了,而是化开了。
化作了一锅金灿灿,粘稠如汞浆的……“金汤”。
一股子异香,瞬间冲破了厨房的屋顶,无视了墙壁的阻隔,弥漫在整个李家大宅,甚至顺着风,向着半山腰飘去。
那是……生命层次跃迁的味道。
是凡物进化为神魔的诱惑。
院子里。
老黑原本正趴在窝里打盹,闻着这味儿,全身的毛瞬间炸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哈喇子流了一地,那一双狗眼里满是绿光。
但它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的李敢,最终还是呜咽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那是少主人的机缘,抢不得。
苍云则是立在最高的屋脊上,那双锐利的鹰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浑身雷光隐隐,为这破境护法,防止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来打扰。
厨房内。
“熟了。”
李元松眼珠子都绿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他也不怕烫,直接端起那口烧得通红的大铁锅,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那滚烫,粘稠。
甚至带着一丝丝上古猿神咆哮意志的金汤,顺着他的喉咙管,如同一条火龙般钻进了肚子里。
就像是吞下了一颗正在核聚变的小太阳。
“轰——!!!”
李元松只觉得肚子里一声炸响,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
紧接着,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热流,瞬间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温柔的滋养,而是霸道的扩张,强行撑开他的经脉,撕裂他的肌肉。
痛!
像是被万蚁噬心,又像是被石磨反复碾压。
那通臂猿神残留的意志,在那金汤里疯狂咆哮,幻化出一头黑色的巨猿虚影,想要撕碎这个敢于吞噬它血肉的凡人神魂。
“吼——!!!”
李元松也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得灶台上的碗碟乱跳。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崩开了一道道血口子,金色的血液渗出,但转瞬间又被金光修复,新生的皮肤更加坚韧。
“想夺舍俺?你做梦!”
“你活着都被俺爹砍了,死了还想翻天?”
“给俺……炼。”
【朱子真】血脉,贪吃,善吞。
在这一刻,这上古猪妖的霸道血脉彻底被激发了。
它不管你是什么古神,只要进了肚子,就是俺的肉。
李元松的体内,那三百三十处已经点亮的窍穴,如同漫天星辰般疯狂闪烁,连成一片厚重的星图。
而剩下的那三十五处死穴,就像是三十五座紧闭的大门,死死锁住了他通往肉身圆满的道路。
“冲。”
金汤化作的洪流,在意志的驱使下,狠狠地撞在了第一座大门上。
“砰!”
门,开了。
一处死穴被点亮,金光喷涌。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李敢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酒杯,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
那是人体内部,仿佛江河决堤,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
“肉身破境,死穴重生,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
李敢低语,指尖轻轻一弹。
“嗡——”
一道紫金色的丹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厨房,并没有干涉李元松的突破,而是如同一层温润的薄膜,护住了他的心脉和识海。
有了这道丹气护持,李元松更是无所顾忌,那一股子憨劲儿和狠劲儿彻底爆发。
“破,破,破!”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开荒巨人,挥舞着气血的大锤,将那一处处被视为人体禁区的死穴,硬生生地砸开。
当最后一处死穴被冲开的瞬间。
“轰隆隆——!!!”
李家坳的上空,突然响起了一声旱天雷,惊醒了无数沉睡的飞鸟。
厨房的屋顶,直接被一股冲天的气血狼烟给掀飞了,瓦片横飞,大梁折断。
在那废墟之中。
一个足有三丈高,浑身肌肉如精铁浇筑,皮肤呈现出古朴暗金色,上面流转着玄奥纹路的巨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太古魔猪的虚影,张开大嘴,似乎要吞噬天地,而在那猪妖虚影旁,又多了一丝灵猿的矫健与暴虐。
三百六十五周天窍穴,大圆满。
“成了。”
李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被震落的一片树叶轻轻接在手中。
“肉身先天,金刚不坏。”
“这傻小子,如今单论这身板的硬度,怕是比那寻常的玉液法宝还要硬上三分。哪怕是不用兵器,光靠撞,也能撞死先天。”
……
次日,清晨。
李家坳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昨夜的动静虽然大,但这山里的汉子心大,加上有大阵护持,也没引起什么恐慌,反倒是那股子溢散出来的药香,让不少村民早起都觉得神清气爽,腰不酸腿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