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肉横飞,因为连血肉都在瞬间被气化了。
蛊神那庞大的蜘蛛身躯,连同它那罪恶的神魂,被直接抹除,化作了最原始的灰烬。
紧接着,是那只浑身燃烧着青焰的【却火雀】。
它引以为傲的南明离火,在这三百年的国运爆炸面前,就像是萤火虫撞上了太阳。
“砰!”
青焰熄灭,鸟身粉碎,化作漫天流萤。
一尊,两尊,三尊……
在那毁天灭地的白光长河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古神,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被无情地撕碎。
它们的法则领域被强行撕裂,它们的不灭神体被寸寸瓦解。
【吞风吼】、【裂地蜥】、【八臂娜迦】……
十五尊!
整整十五尊足以镇压一州的古神,在赵无极这绝响的一拳之下,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脱。
【形神俱灭】!
“嗡——”
古神陨落,天地有感。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光雨。
那不是普通的雨,那是这十五尊古神陨落后,它们体内积攒了数千年的纯粹灵气、天地法则,在这股爆炸的提纯下,化作了最本源的精华。
反哺天地!
大雨瓢泼而下,落在大京城外的焦土上。
原本被妖毒腐蚀的死地,竟然在瞬间抽出了嫩绿的草芽。干涸的护城河里,重新涌出了清冽的甘泉。
这天地间原本因为古神复苏而变得驳杂不堪的灵气,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地给洗刷得清明了三分!
白光,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当那毁天灭地的波动终于缓缓平息。
九天之上,那厚重的阴云已经被彻底荡平,露出了万里无云的澄澈星空。
原本十八尊遮天蔽日的古神。
此刻,只剩下三道残破不堪的身影,正头也不回地在虚空乱流中疯狂逃窜。
【北海巨鲲】引以为傲的千丈身躯,被生生削去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洒落。
【太阴烛龙】的一双日月之眼被刺瞎了一只,鳞片尽碎,哀嚎着撞破虚空。
还有一头【九幽玄龟】,连龟壳都被炸出了无数裂纹,化作一道惨绿色的流光,向着九州边缘的蛮荒之地逃之夭夭。
它们怕了。
这三尊从上个纪元活下来的最强古神,被一个凡人武夫的一拳,彻底打断了脊梁,打碎了胆魄。
重伤濒死,如丧家之犬!
这大洪的疆域,它们此生,再也不敢踏入半步!
……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反哺天地的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神魔之战,奏响最后的哀乐。
大京城内。
皇宫大内,太极殿。
年轻的大洪天子,呆呆地坐在那张代表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
他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此刻显得如此的宽大、空荡。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条维系着大洪王朝三百年的龙脉,那股他日夜依赖的皇道气运……
断了。
彻底消散了。
大洪朝的根基,没了。
“完了……”
天子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如死灰般的空洞。
大殿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哭喊声。
那些平日里高呼万岁的文武百官,那些争宠邀媚的后宫嫔妃。
在感受到龙脉断绝、天地异变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扯下了虚伪的面具。
“快跑啊,大洪亡了!”
“武圣死了,龙脉断了,快拿金银细软,逃出京城啊。”
宫女太监们抱着花瓶玉器,在宫闱间四散奔逃。御林军扔掉了头盔,换上了便装,争先恐后地向着宫外涌去。
大洪的皇族,曾经这片大地上最高贵的血脉,此刻就像是树倒猢狲散,化作了这乱世中最卑微的浮萍。
天子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喧嚣,看着空荡荡的太极殿。
“列祖列宗啊……”
天子惨笑一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江山,终究是败在朕的手里了。”
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去拿桌上的玉玺,也没有去召唤护卫。
他一步步走到太极殿后方的一处横梁下。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悬好了一条白色的三尺白绫。
身为帝王,国破家亡。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世家,更没有勇气去面对这群魔乱舞的天下。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子喃喃自语,搬过一张圆凳,站了上去。
“大洪……绝矣。”
他闭上眼,将头颅伸进了那个绳套,双脚猛地踢翻了圆凳。
“咯吱……”
沉闷的悬吊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一代帝王,就此自缢。
大洪王朝,在这个大雪初霁的夜晚,画上了句号。
……
城外,废墟之上。
烟尘,终于彻底散去了。
光雨落在李敢的青衫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缓缓走上前,来到了那个老人的身边。
赵无极依然站在那里。
他保持着那个一拳轰出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那一头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但是。
李敢知道,他已经走了。
那一拳,抽干了他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气血,乃至所有的灵魂。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
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
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赵无极的皮肤、肌肉、骨骼,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地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咔嚓,咔嚓……”
石化的过程很快。
不出十息的时间。
这位威震天下的武道神话,彻彻底底地,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就这么屹立在大京城的废墟之上。
面朝北方。
那双石雕的眼眸,依旧圆睁着,死死地盯着那些古神逃窜的方向,仿佛在做着最后的警告。
“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
李敢看着这尊石像。
看着这个用自己的命,为他,为人族,强行砸开了一个朗朗乾坤的老人。
他的喉咙有些发堵。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后,双膝一弯。
在这布满血泥的废墟上,对着这尊石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爷子。”
李敢的声音低沉。
“您歇着吧。”
“这大洪虽然死了。”
“但您说的对,人族当立。”
李敢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已经陷入混乱,火光冲天的大京城。
又看向了那遥远的南方,那片他一手打造的西山净土。
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眉心天眼,紫金神光流转不息。
“这剩下的乱局,这天下的规矩……”
“我李敢。”
“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