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老伙计们……你们走得早,倒是享福了。”
“留我这么个老不死的,在这儿受罪。”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十八道恐怖的气息,就像是十八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北海的鲲,南疆的虫子,还有那只总是玩火的小麻雀……”
老人念叨着这些古神的名字,嘴角竟然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要是放在六十年前……”
“老夫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捏出屎来。”
“可现在……”
老人看了看自己那枯瘦如柴的手掌,苦笑一声。
“这拳头……捏不紧了啊。”
“轰——!!!”
就在这时。
头顶的护城大阵,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北门方向,那头巨鲲似乎失去了耐心,巨大的尾巴狠狠地拍在了光幕上。
“咔嚓!”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出现在了天空中。
紧接着。
一股子浓郁的黑水妖气,顺着那裂缝,钻了进来。
“不好。”
“阵破了!”
“妖怪进来了。”
城内,顿时乱作一团。
无数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逃。
“哼。”
武庙内,老人冷哼一声。
他那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还没死绝呢。”
“就想进这大京城?”
“问过老夫手里的扫帚了吗?”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把秃了毛的扫帚。
“起。”
他艰难地站起身。
每起一寸,他的骨头都在响,像是在抗议,像是在哀嚎。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就像是一座……虽然残破,却依旧耸立的山峰。
“扫……地。”
老人举起扫帚,对着那天空中的裂缝,轻轻一挥。
这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什么璀璨的神光。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动作。
但是。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那扫帚尖上荡漾开来。
那是一种……【规则】。
一种“这里是人间,妖魔禁行”的霸道规则!
“刷——”
那道刚刚钻进来的黑水妖气,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抹布擦过一样。
瞬间……没了。
不仅没了。
那波动顺着裂缝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在了那头巨鲲的尾巴上。
“砰!”
天空之外,传来一声闷响。
那头体型庞大的巨鲲,竟然被这无形的一扫,给抽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几片巨大的黑色鳞片,像是下雨一样掉了下来。
“嗷——”
巨鲲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赵无极!”
“你还没死?!”
“没死透呢。”
老人的声音,穿透了大阵,在天地间回荡。
虽然苍老,却硬气得很。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
“你们这帮畜生……”
“就给我在城外……候着。”
……
这一扫,震慑了群妖。
也让那濒临崩溃的京城百姓,看到了一丝希望。
“武圣。”
“是武圣爷爷出手了。”
“咱们还有救!”
然而。
只有那些躲在深宅大院里的世家老祖们知道。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他在燃命。”
杨家密室里,杨千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一扫,至少烧掉了他半年的寿元。”
“他撑不过今晚了。”
“准备吧。”
杨千幻的声音变得冷酷。
“一旦那口气咽了。”
“咱们杨家的后手……也该动了。”
不仅仅是杨家。
郭家、袁家、王家……
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古族世家,此刻却出奇地默契。
他们都在等。
像是一群贪婪的秃鹫,等着那头雄狮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扑上去,分食那最鲜美的血肉……【国运】!
……
天,渐渐黑了。
武庙里,老人重新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坐得比之前更低了,背更弯了。
那一扫,耗尽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他手里的扫帚,已经握不住了,滑落在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
“唉……”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老人看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只可惜……”
“没能看到那个李家的小子,真正成长起来。”
“那孩子……像我年轻的时候。”
“若再给他十年……不,五年。”
“这天下……何愁不定?”
“可惜啊……时不我待。”
老人的眼皮,越来越重。
四周的黑暗,像是潮水一样涌来,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那永恒的黑暗之时。
“轰隆隆——!!!”
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车轮声,突然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沉闷,霸道,带着一股子碾碎一切的威势。
“嗯?”
老人费力地睁开了一线眼皮。
他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穿透了武庙的墙壁,穿透了漫天的妖气。
看向了……南方。
那里。
一道璀璨的青光,正撕裂夜空,呼啸而来。
九条白骨巨龙,拉着一辆古老的青铜战车,在云端狂奔。
战车之上。
一个身穿青衫,背负长弓,手持三尖两刃刀的身影,傲然而立。
他的身后,悬着一轮紫金色的光轮,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是……”
老人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很欣慰。
“好小子。”
“你……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