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京城,还有三百里。
风,停了。
雪,也不下了。
因为这方圆三百里的天地元气,已经被抽干了。
就像是一个被吸干了水的池塘,只剩下干裂的河床,和那让人窒息的死寂。
李敢站在青铜古战车的车辕上,那一袭青衫在极速的飞驰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开天眼。
因为不用开眼,那股子铺天盖地的古老神威,已经像是那三伏天里的热浪,硬生生地扑到了脸上。
“好大的手笔。”
李敢眯起眼,声音冰冷。
“十八尊古神,联手围城。”
“这大洪的国运,当真是……香到了骨子里啊。”
在他视线的尽头。
那座屹立了千年的大洪帝都,此刻就像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孤舟。
天空,不再是蓝色,也不是黑色。
而是……五颜六色。
那是十八种截然不同的神力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天幕”。
这天幕,不想着护人,只想吃人。
……
大京城外,北门。
这里正对着北海的方向。
此刻,那原本应该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却凭空多出了一片海。
一片悬浮在半空之中,黑浪滔天的……死海。
在那黑海之中,一条大到让人绝望的巨鱼,正在缓缓翻身。
古神……【北海巨鲲】!
它的身躯长达千丈,每一次摆尾,都能在虚空中激起一道道黑色的涟漪。
那涟漪撞击在京城的护城大阵上,发出一阵阵的“滋滋”声。
金色的阵法光幕,在它的撞击下,已经变得薄如蝉翼,似乎下一秒就会崩碎。
“吸——”
巨鲲张开那张如同深渊般的大嘴,对着下方的京城,猛地一吸。
“轰隆隆——”
城内,无数房屋的瓦片被掀飞,无数百姓家中的灶火被吸走。
甚至连那地底下埋藏的灵脉,都在这一吸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哀鸣,有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灵气,被硬生生地从地底抽离出来,没入巨鲲的口中。
“不够,还不够。”
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这人间的烟火气,太淡了。”
“赵无极,你还要缩在那乌龟壳里多久?”
“交出真龙气,本神或许还能给这满城蝼蚁……留个全尸。”
……
大京城,南门。
这里,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毒雾。
雾气之中,无数只有着鬼脸的毒虫在飞舞,发出“嗡嗡”的振翅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毒雾深处,盘踞着一尊身形佝偻,浑身长满了脓包和肉瘤的怪物。
它长着一张老妇人的脸,下半身却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古神……【南疆蛊神】!
它正趴在护城河边,那张长满了獠牙的嘴里,不断地喷吐着绿色的毒液。
“滋滋滋……”
毒液落入护城河,那原本清澈的河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阵阵恶臭。
河里的鱼虾瞬间死绝,翻着白肚皮飘了上来,然后迅速腐烂。
这毒水顺着河道,正在一点点渗透进京城的地下水系。
“嘿嘿嘿……”
蛊神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等这满城的水都变成了本神的‘尸蛊水’。”
“我看你们这帮细皮嫩肉的京城人,还能往哪躲?”
……
西门。
一只通体燃烧着青色火焰,翼展足有百丈的巨鸟,正收拢着翅膀,站在城楼外的虚空中。
古神……【却火雀】!
它每一根羽毛,都是一团燃烧的真火。
它虽然没有动,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高温,却让西门附近的城墙都在融化。
守在城头上的金吾卫,哪怕穿着避火的符甲,此刻也像是被扔进了烤箱里,一个个嘴唇干裂,皮肤脱水,甚至有人直接晕死了过去。
“热……好热啊……”
“水……给我水……”
绝望的呻吟声,在城头蔓延。
却火雀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漠与戏谑。
它就像是在看着一群正在被烤熟的蚂蚁。
“这火候,还差了点。”
却火雀轻轻梳理了一下羽毛。
“再烤上三个时辰。”
“这城里的人油……就该烤出来了。”
……
东门。
一头高达百丈,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的巨象,正用它那根长长的鼻子,卷起一座座小山头,像是扔石子一样,狠狠地砸向京城的城墙。
古神……【搬山古象】!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场七级地震。
城内的百姓,躲在床底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被活埋。
……
十八尊古神。
十八种绝望。
它们就像是一群围猎的饿狼,将这大洪的心脏,死死地困在了中间。
它们不急。
因为它们知道,那个拿着扫帚的老人,已经快不行了。
只要那个老人一死。
这满城的血食,这积攒了三百年的皇朝气运,就全是它们的盘中餐。
……
大京城内,皇宫大内。
往日里威严肃穆的金銮殿,此刻却是一片凄惶。
没有朝会,没有奏折。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此刻都像是没头的苍蝇,在殿内乱转。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在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
“陛下,陛下啊。”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全是血。
“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西门的禁军已经热死了三成,南门的水井里全是毒,百姓喝了就死。”
“北边的阵法已经裂了,那巨鲲随时可能把咱们给吞了啊。”
“求陛下,请武圣出山吧。”
“除了武圣,没人能救咱们了啊。”
龙椅之上。
年轻的天子,脸色惨白如纸。
他穿着龙袍,却感觉这龙袍像是裹尸布一样沉重。
他看着底下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只知道哭爹喊娘的大臣,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请武圣?”
天子惨笑一声。
“朕何尝不想请?”
“可老祖宗他……”
天子看向西方,那是武庙的方向。
“他老人家,正在用命……给咱们续这最后一口气啊。”
……
武庙。
枯死的老槐树下。
雪,已经停了。
但这里,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武圣赵无极,那个曾经一拳镇压天下的男人,此刻真的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掉光了。
他的牙齿也掉光了。
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像是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他盘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截枯木。
唯有那双眼睛。
虽然浑浊,却依然……亮着。
那是回光返照的亮,是燃烧最后一点灯油的亮。
“咳咳……”
老人咳嗽着,每咳一声,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的面前,放着那个跟随了他一辈子的破酒葫芦。
葫芦空了。
酒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