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全无微微一笑，之所以等两人在场才提出自然是为了曹鹏飞，杨为民需要通盘考虑问题，曹鹏飞则只考虑成绩！
果然，一经提出，马上得到支持，现在就要看杨为民的态度了，这项举措肯定会引起老师傅的反对，但，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没必要担心这么多！
“既然老曹也认为可行就拿到厂务会讨论，让高级工都列席参加，听群众呼声嘛！”
果然，杨为民要着眼全局考虑，蔡全无的办法很好，该统一的思想必须统一，否则因为这提议致老师傅消极怠工就得不偿失了，至少暂时如此！
干部会议室烟雾浓得能呛出眼泪，主席台坐着厂领导，下面坐着全体干部、各车间主任、工会代表，还有老师傅；
厂长杨为民坐在主位，副厂长曹鹏飞坐在他左手边，工会主席武林海坐在右侧，轧钢厂研究生产的厂务会开始了！
议题是“如何提高青年工人技能水平”时，曹鹏飞讲的很尖锐，甚至说，老师傅凭喜好收徒，凭喜好教学的问题已经成为轧钢厂发展的绊脚石！
“同志们，随着新招工人同志入职完毕，咱们厂现在青工占一半以上，但技术过硬的不到三成，形势很严峻啊！”
“经过百年耻辱，咱们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但，一穷二白建设神州，难度又多大？大家考虑过没有？必须改变！”
“看看咱们厂，有些老师傅带出三四个高级工徒弟，有些一个都没有，这为什么？呵呵，传统师徒制有局限啊！”
“工人老大哥们，红星轧钢厂是重工厂，是给京城其他厂提供原材料的厂子，咱们的技术提不上去就是拖后腿！”
“有些同志刚入职到初级工只需要两个月，有些两年都在学徒，为什么？除工人努力外，全看师傅心情和水平！”
“同志们，为了神州的发展，为了组织的事业，为了咱们的民族，现在不是我们要改变，而是不得不改变啊！”
厂长紧抓神州建设大局和组织事业，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也没敢挑毛病，但，改是怎么个改，到现在都没议案！
“下面，请蔡全无同志介绍一下四车间提出的方法和建议，端坐静听，不得交头接耳，有问题发言完毕再说！”
厂长和副厂长算是旗帜鲜明的给蔡全无站台了，但，发言的肯定是他，总不能说这是厂长或副厂长提吧？万一反应强烈，连压厂子的人都没有！
“领导和同志们，针对学徒工的培养，从保卫科副科长李援朝这里得到的启发，情况是这样的……”
蔡全无把部队教导队模式与四车间现状结合起来，详细的介绍了一遍，这样做的好处是办法本身不会遭大家攻击！
一车间主任李占朋哼了一声：“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到你这就成绊脚石了？”
刚才曹鹏飞发言时，李占朋就想说了，他是传统师徒观念的受益者，自然要维护！
“工人不是兵！”工会主席武林海立即反对：“部队那套是军事化管理，咱们是工厂，要讲民主，讲人情！”
武林海的根基是工人，说白了就是这些老师傅，工会的话语权在于工人的支持力度！
因此，见大多数老师傅面露不满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站台了，即便厂长和副厂长支持也无碍，毕竟要讲民主嘛！
“我不是说要军事化管理，是说借鉴教学方法，成立工人技能教导队，选拔优秀老师傅当教员，青年工人分批集中培训，理论结合实践嘛！”
曹鹏飞副厂长斜眼看了武林海一眼，鼓励性的看着蔡全无：“有点意思，接着说！”
“比如钳工，基本功就那些：识图、量具使用、刀具刃磨、机床操作，可以标准化教学，三个月集中培训，比师傅零敲碎打教一年效果都好！”
蔡全无自信的看着在场的众人，初级工需要掌握的东西不多，教员压力也不是很大，四车间完全可以独立完成！
“三个月？蔡主任，技术是磨出来的，不是灌出来的，没您说这么简单吧？呵呵！”
易中海本不想发言，但，形势比人强，刚才副厂长说一个高级工徒弟都没有就是他本人，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当然，蔡全无这方法奏效的话，自己的能力会再一次被低估，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易师傅说得对，我们焊工更是，手感、眼力都是时间堆出来的，集中培训？那是拔苗助长，没那么简单的！”
焊工车间的女高级焊工刘娥接话，她四十多岁，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女高级工！
会议室里响起附和声，老师傅们几乎都持反对态度，即使没发言的干部也开始怀疑！
蔡全无站在那儿，压力扑面而来，不由苦笑一声，幸亏早有预料，否则怕是撑不住：
“我不是否定老师傅的经验，恰恰相反，我是想把各位老师傅的绝活总结出来，变成大家都能学的东西！”
“易师傅车床有绝活，刘师傅焊接有窍门，可这些只传一两个徒弟，太可惜了！”
“厂长，咱们厂正在搞技术改造，新设备越来越多，需要大批合格技术工人，靠现在的培养速度，跟不上发展！”
其实，大家的反对与他没有关系，厂长的支持才是最主要的，毕竟，他支持一个车间主任，只在乎四车间的发展！
只要四个小组长不反对，四车间就能执行下去，全厂范围，对不住，不在职责范围！
杨为民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这时他抬起头，环视一圈：“说完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厂长的威慑力还是有的，经过这段时间思想教育，提高觉悟，服从领导指挥是政治合格的前提！
说的更明白一点，技术可以菜，政治必须合格，否则，其他的啥也别想了，没你份！
甚至，孩子上学政审都可能被连累，孩子政审能不能合格关键看家长，据说，厂长的女儿没能上高中就是因为H五类的原因，谁敢拿孩子前途赌？
“第一个问题，咱们厂现在最缺什么？”杨为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厂房：
“缺人缺技术过硬的人，以后任务一年比一年重，设备一年比一年新，可技术工人培养，还是老牛拉破车……”
“易师傅说得对，技术是磨出来的，可怎么磨？一个人磨十年，出来一个高级工？要是能想办法让十个人用五年磨到六级工，哪个更划算？”
武林海还想说什么，杨为民抬手制止：“武主席，我知道你担心怕丢师徒情分，怕工人成机器，可，我问你，是让少数人掌握高技术好，还是让大多数人都提高好？回答！”
“厂长，这不是一回事……”
武林海脸色大变，刚才的反对引起了厂长的不满，想来也是，干部只有自己反对了！
“就是一回事！技术是工人集体的财富，不是哪个师傅的私产！蔡全无说的标准化教学就是把老师傅的绝活变成公共财富，这有什么不好？”
“我的意见是，试点。在四车间试点三个月，看看效果，成了，全场推广；不成，停掉，蔡全无负责具体实施，需要什么支持，厂里支持！”
“同志们，咱们没有相关经验，但，技术工人奇缺是现实问题，等靠思想要不得，蔡全无同志就很好，遇到问题不等不靠，想办法自行解决！”
曹鹏飞立即表态：“我支持试点，成不成不是开个会或者坐办公室等能预料的，而是要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
武林海脸色铁青，本以为开会征求意见，谁知两人已经决定，站错队了，李占朋、易中海、刘娥等人也都沉着脸！
“没别的意见，就这么定了，散会！”
“蔡主任，从高级工变成主任，觉悟也高了，站位就是不一样了，呵呵……”
李占朋说完转身就走，这话让刘娥对蔡全无的印象也转变了，这小子下手真够黑的！
“全无啊，你还是急了点儿，四车间悄悄搞，成绩出来大家自然服气，唉……”
易中海神色复杂，蔡全无的成长进步太快了，一晃眼成了高级工，谁知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车间主任，这些年吃了不少亏，现在看来差距好大！
蔡全无默然不语，易中海的善意能看到，但，有些事必须做，否则，不是白来时代走一遭？消息像长了脚，当天就传遍了全厂，四车间沸腾了；
蔡全无还没回来呢，消息已经传了过来，这里有没有李占朋等人的参与谁也不知，无论如何，青年工人们兴奋地议论，老师傅大多冷眼旁观！
“教导队？听着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