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圣武士身着黄金铠甲,手握圣剑,神态肃穆,一看便知是精锐。
“既然如此,伯爵大人,您找我何事?”佩里的声音低沉,“这个时候,您也不必和我兜圈子了。”
莱特伯爵凝视着佩里,忽然觉得眼前的摄政王有些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佩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暴躁、易怒、冲动,带着几分轻佻和孩子气,从未有过这般沉静寡言的模样。
此刻的佩里,眉宇间透着一丝颓然,却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成熟。
若是在平时,看到佩里这般成长,莱特伯爵定会感到欣慰,但此刻王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交织,他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
“我来是想请您尽快去找悲悯者大人。”莱特伯爵收回思绪,沉声道:
“在阿尔文他们用骨笛唤醒女王之前,我们必须先请悲悯者大人强行唤醒女王——她之前可以稳定陛下的精神状态,如今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凑近佩里,压低声音补充:
“我严重怀疑阿尔文已经是某个邪神的信徒,他一定有办法骗过圣武士的诚实之域,他肯定有自己的阴谋,绝对不能让他们使用那支骨笛。”
莱特伯爵说这话时,眼神中满是忧虑。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圣武士:
“这些人并非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正规编制,而是直接效忠于女王陛下的私军,大概有十五人,是我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忠于王室的力量。”
“到时候他们会与您一起,护送您和悲悯者靠近女王。”莱特伯爵的语气带着恳求,
“只有悲悯者大人能安全唤醒女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请您务必说服她,看在王国的份上,看在她与女王的交情上,救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佩里看了一眼莱特伯爵,又扫过他身后神情坚毅的圣武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莱特伯爵可能是女王陛下最后的忠臣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多谢伯爵大人。”
“我也是为了王国。”
莱特伯爵轻轻颔首,语气郑重。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这样可不大好吧,伯爵大人,摄政王阁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哪怕是你们,如果不遵从元老院的决议,擅自调动兵力,我也会有些头疼的。”
佩里和莱特伯爵猛地回头,只见康德维教宗缓步走出,他身着绣着女王神徽的教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波动。
他身边跟着几名神职人员,神色肃穆,紧紧跟在他身后。
莱特伯爵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对身边的圣武士使了个眼色,同时对着佩里急声道:“快,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说完,他握紧腰间的剑柄,一步跨到走廊入口,挡在康德维面前,眼神锐利地紧紧盯着对方。
他对康德维从未有过信任。
一来,康德维成为女王册封的教宗太过突然,来路不明;
二来,他早已暗中调查过,康德维之前居然曾在苏文麾下效力,不仅救过苏文的性命,还曾教导过苏文麾下的不少人,那些人如今大多成为苏文领地的骨干。
莱特伯爵甚至一度怀疑这个教宗是苏文派来的间谍,若不是女王明确表示支持,他恐怕早已出手清除这个隐患。
此刻对峙之下,莱特伯爵能清晰感受到康德维身上散发出的高阶施法者的气场,那股沉稳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但奇怪的是,康德维似乎并没有要阻拦佩里的意思,他身后的神职人员也都静立不动,只是恭敬地围在他身边。
莱特伯爵见状,心中一动,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拖延时间,让佩里能顺利脱身。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审视问道:
“说实话,康德维阁下,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海神的教宗,还是陛下的教宗,亦或是苏文派来的间谍?”
“我当然是女王陛下的教宗。”
康德维语气平和,眼神坦荡,“请您相信我,我是完全希望女王陛下顺利登神的人。”
“哼,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莱特伯爵依旧握着剑柄,没有放松警惕,
“你不是在苏文手下待过吗?现在苏文手下不少核心人物,都是你当年教导出来的吧?”
让莱特伯爵意外的是,康德维居然坦然点头,语气诚恳:
“是的,没错。坦率说,苏文大人的很多理念,也给我带来了不少认知上的启发。”
这家伙这是不装了吗?
居然还在叫那个大反贼苏文大人!?
莱特伯爵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剑鞘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果然是苏文派来的间谍!”
“不,我可不是苏文大人的间谍。”
康德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悠远,
“其实,坦率地说,我是海洋之主在彻底与凡间失去联络之前,最后一个接受祂神谕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按照我接收到的神谕,我将会在碎骨者号上听从船长的命令,而且我的船长可能会更换。
“而我接下来要无条件地辅佐那位新船长,这是海神的旨意,我必须遵从。”
莱特伯爵眉头紧锁,盯着康德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但康德维的神色平静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那股发自内心的虔诚,让莱特伯爵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按照祂的预言,只要我遵从真心辅佐船长,这位船长最终就会帮助女王登临半神,之后我再辅佐女王一步步登上神位——这就是海神最后传递给我的神谕。”
康德维眼神坚定,语气虔诚地说道,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
“坦率说,按照神谕附带的启示,我当时本该听命的最后一任船长,应该是一个叫安伯仑的人才对。”
他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困惑,“但奇怪的是,启示出现了错误,我最终被要求听命的船长,居然是苏文大人。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是海神的指引,我便会一以贯之地执行。”
康德维的眼神愈发炽热,身上透着明显的殉道者气质,语气庄重得近乎决绝。
莱特伯爵静静看着他。
他没想到康德维居然也是海神的神眷者。
这么看来,海神在彻底沉寂之前,确实在凡间布下了不少暗局。
海神的神眷者数量之多,实际上远超其他主神,他一时之间根本算不透海神究竟有何深层布局。
没等莱特伯爵细想,康德维便继续说道:
“只是在苏文大人身边待久了,接受了他的指引,尤其是在他的领地里面教书之后,我忽然悟了一个道理——苏文大人恐怕是个反贼。”
康德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告什么重大秘密。
苏文是反贼。
多新鲜呐。
莱特伯爵哪怕身处如此严肃的对峙场景,也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这件事试问谁不知道?这反贼都快打进王都,成正统了!
但康德维居然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莱特伯爵阁下,您可能误会了。
“我的意思并不是苏文大人反叛女王、或是王国什么的——他恐怕内心里,反的是整个神灵体系。”
这句话让莱特伯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苏文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在他的理念当中,其实并不将神灵视作人的主宰。”
康德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探究,
“他对世界的一切都有着严格的理性认知,神灵在他的世界构架里,不过是一种力量非常强大的存在,并不具备所谓的神性。
“苏文大人对神灵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但凡对诸神教义怀有任何一丝虔诚,他都发展不出他的那套理论出来,那些理论几乎每每与神灵的指引相悖。”
康德维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随后继续说道:
“在苏文大人看来,人类目前的一切,都由神灵指导才能发展,而神灵通过这种方式圈养人类,以此维持自身的长存。
“但苏文大人认为,这种存在首先限制了人类的发展,其次,一旦神灵出现沉寂、性格改变等情况,就会抛弃大量人类。
“因此,苏文大人很可能在探寻一个没有神灵,也能让人类安稳发展的道路——我通过教书,我看懂了他的想法!”
说到这里,康德维忍不住激动起来,开始在原地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挥舞着:
“但这是不可能的!神灵是客观存在的,祂们的伟力才是人类生存需求的根本保障啊!”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振奋,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癫的神情。
他死死盯着莱特伯爵,眼神里闪烁着偏执的光芒,语气急促地说道:
“所以啊,伯爵阁下!我们需要人类自己的神灵!不是神灵圈养人类,而是我们要选择一个符合所有人意愿的神灵!
“如果这个神灵不能很好地保佑人类,那么人类就应该更换一个更符合心意的神灵!我们要让人选择神灵,而不是由神灵选择祂的信徒!”
“我们需要人民的神灵!”
康德维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仿佛在宣讲某种颠覆世界的教义。
莱特伯爵越听越心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为康德维只是立场特殊,此刻才意识到对方的想法有多疯狂。
“女王大人就是最好的载体!”
康德维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按在身前的墙壁上,眼神狂热,
“女王大人一定不能有任何个人思想,她应该是承载众生愿望、回应众生祈愿的伟力容器!
“我们一定能成功,让女王真正成为王国的保护者——不,她要成为所有人类的保护者,成为唯一的神!”
“她要背负所有人类的期望,承载所有人类的祈愿,回应每一个人的诉求!
“我们能诞生这样的神,她将是所有人的救世主,是一切的新生希望!”
“你就是个疯子!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莱特伯爵再也按捺不住,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原本还想和康德维拖延时间,但此刻只觉得对方已经无可理喻,根本不是反贼那么简单,简直是癫狂到了极点。
这就是个疯子!
莱特伯爵不再废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眼神冰冷地盯着康德维。
而此时,康德维身后的几名教徒也向前踏出一步,神色肃穆,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是啊,我很有可能在半途就失败,这或许只是个狂想,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康德维脸上的狂热褪去,重新换上了殉道者般的平静,眼神中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但总要有人去做,不能因为知道可能做不到,就彻底放弃,不是吗?伯爵大人。”
他迎着莱特伯爵的剑锋,没有丝毫退缩,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践行自己的理念。
“伯爵大人,您会看到的,全人类的救世主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