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只要对工匠之神心怀虔诚,神的祝福自会降临。我们圣伯罗斯城的钢产量,能达到每年两千吨,这在主大陆都算顶尖水平。”
他说这话时,身旁神官还跟着点头,仿佛这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
可佩托西听完,心里却泛起嘀咕——他前几天整理领地工业数据时,看过岩礁城的钢铁产量报表,圣伯罗斯这所谓的“顶尖产量”,连岩礁城一座城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看主教和神官的神情,竟真把这产量当成了值得炫耀的资本,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光产量高,我们城里连平民都能用得上铁具。”
神官接着补充,语气越发傲慢,“农具、厨具,甚至日常用的剪刀、钉子,都是铁做的。这在主大陆都是少见的,就算是我们的宗主国罗西尼亚,大部分行省都没这待遇。”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佩托西:“你们这地方如此偏远,又没有信仰工匠之神,能生产出那么多船上的钢铁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神官说得滔滔不绝,没注意到身后主教突然轻咳了一声。
他疑惑地回头,正好对上主教严肃的目光,顺着主教的视线往前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路边一辆货运马车疾驰而过,车轮边缘裹着铁圈,车架连接处用铸铁部件加固,连车窗栅栏都是实心铁条打造。
虽然车轮扬起的灰尘让侍从皱了眉,可那满是铁件的马车,却让他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这才发现更惊人的景象:路边房屋的窗框是铁制的,院外栅栏是型钢弯折而成,甚至连街边小贩推的货车上,都装着铁制的轴承。
更别提行人身上,有的腰带扣是铁铸的,有的靴子鞋底钉着铁掌,整个城区随处可见铁制品,完全看不出“钢铁稀缺”的样子。
侍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刚才的傲慢早已消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震惊。
他再想起自己之前炫耀圣伯罗斯的钢产量,只觉得脸颊发烫,再也没勇气往下说。
主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那股悲悯的姿态荡然无存,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苏文领地的判断,恐怕错得离谱。
佩托西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气,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前方的驿站:“各位,驿站到了,我带你们去登记入住。”
佩托西带着圣伯罗斯众人抵达驿站时,阳光正斜照在不远处的蒸汽车站顶。
这座驿站紧邻车站,刚走到门口,众人就被对面车站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座几乎全由金属搭建的候车大厅,黑色铸铁柱子支撑着弧形铁架屋顶,窗框、门框全是轧制成型的型钢,阳光落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车站内。
一列通体银灰的蒸汽车正停在轨道上,车身是厚重的钢板拼接而成,烟囱里不断吐出灰白色的蒸汽,车轮碾过铁轨时,发出“哐哧哐哧”的沉重声响,连地面都跟着轻微震动。
“这……这全是铁做的?”瘦高神官下意识喃喃,之前的傲慢早已消失,瞪大眼盯着蒸汽车,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主教也收起了之前的悲悯姿态,双手攥紧,眼神凝重地扫过轨道、车身,还有大厅里往来行人身上的铁制配件。
他忽然有些恍惚:圣伯罗斯素来有“工匠之神赐福的圣地”之称,可眼前这岩礁城的金属用量,比圣伯罗斯多了何止十倍?
所以,到底哪里才是工匠之神真正赐福的圣地?
……
此时的苏文,正在领主办公室里处理政务。
随着订婚日期的靠近,各国的使团到来,他要处理的事务便更多。
此时领主办公室的一个新人匆匆敲门进来:“领主大人,圣伯罗斯王国的使者已经到了,还递交了贺礼和文书,说是祝贺您的订婚仪式。”
“圣伯罗斯的使者?”苏文抬起头,有些意外。
他记得领地和圣伯罗斯的贸易才刚起步,只做过几批小额交易,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专门派使者专程来贺喜。
他接过新人递来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圣伯罗斯官方的贺信,字迹工整,满是“恭祝领主与丽娜小姐永结同心”“愿两国友谊长存”之类的套话。
苏文快速扫过,正准备放下,却瞥见另一封信的署名——“安伯仑”。
这个名字让苏文的动作顿了顿,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苏文拆开这封信,信纸上的字迹颇为潦草,但却有力,仿佛能看到安伯仑写信时的模样。
信里的语气很轻快:
“苏文,听说你现在成了群岛王国的公爵,真是不敢相信!
“之前在船上,你满口高级词汇,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普通人——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能从船奴混到这一步,比我可厉害多了。”
“你这个给船导航的这个技术让你赚大发了,我没说错吧?可恶啊,你之前也给我演示过,该死的,具体怎么看我现在居然记不得了,什么经度纬度,如果我当时再认真听一点,说不定现在就是我发财了。
“不,应该怪那该死的老爷子,不许我去看星星,说是不务正业,一定要我去学领地打理,不然我现在哪里会把这技术忘了,错失横财啊……
“不行,等老爷子死了,我一定要再去找你合作,跟你合作能赚大钱,我记着了。”
看着这船长和耍宝一样的文字,苏文忍不住笑了。
想不到这居然是安伯仑船长给他来的信,看到这封信,想到那个不着调的回去继承家产的船长,苏文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颇为怀念的笑容。
信中对方说他忘记了如何看星星定位,这个苏文姑且还是信的。毕竟利用天体定位需要的知识并不少,需要对天文有长时间的观测,对方不一定有这个耐心。
而且如果对方已经掌握这个技术,没理由不来进行竞争。
但如果知道这个方向,现在开始对星辰进行详实的记录和观测,至少也需要一年之后,对方才能掌握比较完善的星图。
这样苏文自然是不怕的。
而在信的后半段,安伯仑写道:
“我现在在红木镇定居,忙着打理家里的小码头,课业也多,实在抽不开身去参加你的订婚仪式,实在抱歉。
“等你有空,一定要来红木镇,我请你喝最好的朗姆酒,带你看看我们这里最好的妞,一尽地主之谊。”
苏文读到这里,眉头忍不住一挑——这红木镇这么个可以和白珠港比拟的巨大港口城市,居然成了‘小码头’,这安伯仑还真的会凡尔赛。
最后,信最后还提了件事:
“P.S:对了,当年我在波利岛藏了些东西,算是我的一点私藏。
“你现在掌握了航道,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把那些东西挖出来?要是能送回红木镇,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文拿着信纸,愣了片刻才想起这件事。
当年安伯仑确实提过在波利岛有宝藏,他最初还想靠这个团结“牧羊女号”的船员。
后来事情一多,他竟把这事忘了。
“安伯仑……”苏文低声念了遍这个名字,最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现在看来,圣伯仑会派使团过来,应该和这位他的前船长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