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他“啵”的一声打开了一瓶香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我就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虽然芯片是买的，电池是买的，但这手机上的标，那是咱们三星的！”
“只要用户认这个标，那就是咱们赢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用别人的技术，赚自己的钱，这就叫——资源整合。
“朴总，这是最新的用户反馈。”
秘书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脸上也挂着喜色。
“好评如潮！”
“用户都说这手机太流畅了，玩游戏一点都不卡，而且充一次电能用一周！”
“甚至有果粉都倒戈了，说iPhone 3G跟咱们这台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暖手宝。”
“哈哈哈！”
朴秉宪大笑三声，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去，给市场部发奖金！”
“还有，那个三青半导体的德里克，再给他发封邮件，催一下后续的供货。”
“咱们要趁热打铁，把苹果彻底按在地上摩擦！”
……
让朴秉宪没想到的是，三天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合同上的数字，气得脸都绿了。
“单价……上涨十倍？！”
“还要全款预付？！”
“你们这是抢劫！是敲诈！”
坐在对面的德里克，依旧是一副优雅的德国绅士派头。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耸了耸肩。
“朴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
“这叫——市场调节。”
“您也知道，现在的原材料涨价得厉害。”
“尤其是那种高纯度的原材料，还有特种气体，价格一天一个样。”
“再加上我们的工艺复杂，良率虽然上去了，但成本也高啊。”
“而且……”
德里克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傲慢。
“现在的订单太多了。”
“全球的手机厂商都在找我们要货。”
“HTC、摩托罗拉、甚至诺基亚……”
“他们的报价，可不比这个低。”
“我们是看在咱们是老合作伙伴的份上，才优先给您供货的。”
“如果您嫌贵……”
德里克把合同往回拉了拉。
“那就算了。”
“反正后面排队的人多的是。”
“你——！”
朴秉宪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赤裸裸的奸商！
之前第一批货的时候，价格还算公道，虽然比其他品牌高了不少，但毕竟性能超群，也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现在手机卖爆了，口碑立起来了，用户都认准了这个“神芯+神电”的组合。
结果你反手就给我涨价十倍？！
这特么不是把我们当猪养肥了杀？
“不行！”
朴秉宪猛地一拍桌子。
“这价格绝对不行！”
“要是按这个价买，我们卖一台手机还得倒贴钱！”
“那三星还赚什么？”
“为他们打白工吗？”
“我们不买了！”
“我们自己造！”
朴秉宪怒气冲冲地把合同摔在地上。
“送客！”
德里克也不生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甚至还礼貌地鞠了一躬。
“既然如此，那就遗憾了。”
“希望贵公司的研发部门，能尽快拿出替代方案。”
“毕竟……”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播放Galaxy S广告的大屏幕。
“市场可不等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潇洒。
……
“混蛋！混蛋！”
朴秉宪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砸东西。
杯子、文件、甚至是那台刚发布的样机，全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给我把研发部的人叫来！”
“立刻！马上！”
十分钟后。
陈工战战兢兢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还有那个像疯狗一样的朴副总，腿肚子都在哆嗦。
“陈工！”
朴秉宪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你之前不是说能仿制吗？”
“不是说原理都懂吗？”
“现在！立刻！给我造出来！”
“我要用咱们自己的芯片，把那个该死的新加坡公司给顶回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没有他们，咱们照样能活！”
“这……”
陈工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朴总，您先别急……”
“仿制……已经在进行了。”
“但是……”
“但是什么？！”朴秉宪吼道。
“但是……那个芯片的架构，太诡异了。”
陈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分析报告，手都在抖。
“我们用显微镜切片看了。”
“它的晶体管结构，不是平面的。”
“是立体的！”
“就像是……像是鱼鳍一样！”
“这是FinFET工艺！”
“这种工艺，目前只有台积电的梁猛松掌握了核心专利和技术细节。”
“我们……我们连原理都还没完全吃透，更别说造了！”
“而且……”
陈工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那个芯片内部，还加了一层特殊的加密逻辑。”
“一旦我们试图用探针去读取底层代码，它就会自动熔断。”
“物理层面的熔断！”
“我们试了十几颗芯片，全废了。”
“根本没法逆向！”
朴秉宪愣住了。
他松开手，陈工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FinFET……”
朴秉宪喃喃自语。
这个词，他听梁猛松提过。
那是下一代的技术。
是摩尔定律的续命药。
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三青半导体，居然已经掌握了？
“那……那用别的芯片顶替行不行？”
朴秉宪不死心。
“用高通的！用咱们自己的Exynos！”
“哪怕性能差一点，只要能用就行！”
“大不了降价卖！出个青春版！”
“不行啊朴总！”
陈工快哭了。
“我们试过了。”
“换了芯片之后，那个荷花电池就不认了。”
“那个BMS系统好像有某种识别机制。”
“只要检测到不是SQ-2801芯片，电池的输出功率就会自动锁死在安全模式。”
“性能直接砍半！”
“续航也崩了！”
“手机变得又卡又烫，连开机动画都掉帧！”
“这根本没法卖啊！”
“而且……”
陈工补了最后一刀。
“如果强行破解BMS……”
“电池可能会……不稳定。”
“甚至有……爆炸的风险。”
朴秉宪彻底绝望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天都塌了。
这是个死局。
芯片被锁死了。
电池被锁死了。
连系统都被锁死了。
整个Galaxy S，就像是一个精密咬合的陷阱。
进去容易。
想出来？
得脱层皮。
“混账！！”
朴秉宪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气净化器，咆哮声几乎震碎了办公室的落地窗玻璃。
“为什么？”
他指着桌上那颗黑色的、仿佛在嘲笑他的SQ-2801芯片，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为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加坡公司能做出来？”
“为什么我们堂堂三星电子，拥有几万名工程师，几百亿研发经费，却连抄都抄不会？！”
陈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即将被宰的鹌鹑。
“朴……朴总。”
陈工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真的不是我们无能。”
“是那个工艺……”
“太邪门了！”
他颤抖着手，拿出一份显微镜扫描图。
“您看这个晶体管的栅极结构。”
“这种工艺，虽然业界早有理论，但真正在工业上实现的……”
陈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朴秉宪一眼。
朴秉宪气得眼前发黑。
“难道……”
朴秉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难道这该死的芯片技术，离了他梁猛松一个人，地球就不转了吗？”
“难道我就非得去求那个老头子吗？”
陈工低下头，不敢直视朴秉宪的眼睛。
但他还是小声地、却又无比残忍地补了一刀：
“朴总……”
“虽然我不愿承认。”
“但在目前的半导体工艺领域……”
“确实……是这样。”
“只有他懂怎么把这种立体的晶体管刻在硅片上还不漏电。”
“没有他，我们造不出来。”
……
会议室。
德里克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雪茄。
看到朴秉宪一脸灰败地走进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朴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的产能可是很紧俏的。”
“如果还不签约，下一批货可能就要排到明年了。”
朴秉宪看着那份天价合同。
上面的数字，每一个零都像是一把刀，在割三星的肉。
全款预付。
单价翻十倍。
这意味着，三星卖出一台Galaxy S，不仅赚不到钱，甚至可能还要倒贴。
但是……
发布会上的牛已经吹出去了，广告已经播了好几轮。
如果不签。
已经铺货的渠道商就要造反。
已经预定的用户就要退单。
三星的品牌，三星的股价，三星的未来，全都要完蛋。
这是骑虎难下，被逼上梁山。
“签。”
朴秉宪闭上眼，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我签。”
他拿起笔，手在颤抖。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签下卖身契。
“很好。”
德里克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那种胜利者的微笑。
“合作愉快，朴先生。”
“我们会尽快安排发货的。”
看着德里克离去的背影，朴秉宪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
这就是生意。
这就是现实。
这帮奸商，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没有一点底线！
“唉……”
朴秉宪长叹一声。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另一张年轻的脸。
那个温文尔雅，那个说“不想涨价太多”，那个为了推广新技术，以“友情价”提供电池的华夏人。
池宏。
“看看人家池总……”
朴秉宪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怀念。
“虽然也涨了点价，但那是为了技术升级，是为了更好的体验。”
“而且人家说话算话，供货稳定，从来不搞这些幺蛾子。”
“甚至还关心我的处境，提醒我注意身体。”
朴秉宪摇了摇头，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这世界上……”
“果然像池宏那样的好人……”
“太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