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呢？”
“两个月后……”
池宏苦笑。
“那就得看上市后能不能给力了。”
“对了。”
池宏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隔壁那个全是铅板的房间，那是干嘛的？”
“门口还挂着个‘辐射重地’的牌子。”
俞清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没什么。”
“是我的另一个研究方向，国家级项目，已经立项了。”
“是你之前做的那个？”
池宏想起上次来就见到的，那个充满科幻色彩的研究。
“对，中微子。”
池宏点了点头，原以为她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然已经成了正式项目，还是国家级。
幽灵粒子。
能穿透地球，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
极其难以捕捉。
这可是基础物理里的深水区。
“你搞这个干嘛？”
池宏不解。
“这玩意儿能赚钱？造光刻机需要用？”
“不能。”
俞清妍放下杯子，看着池宏。
“但我感兴趣。”
“你不觉得很迷人吗？”
“几万亿个粒子，每秒钟穿过你的身体，你却毫无察觉。”
“它们携带着宇宙早期的信息，携带着恒星死亡时的秘密。”
“我想看看，能不能抓住它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心。
跟功利无关，只是想探索未知。
池宏看着她，想起这位老同桌，自从高中时就把推公式当消遣。
现在想做点不赚钱的研究，也很正常。
“行吧。”
池宏耸耸肩。
“你高兴就好。”
“只要注意身体就行。”
“放心。”
俞清妍笑了笑。
“对了，还有个事。”
“什么？”
“新加坡那边的账本，我看过了。”
俞清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三青半导体上个月的出货量，突破了一万片。”
“全是给三星的。”
“净利润……”
她指了指那个数字。
“还行。”
“钱都在三青的账户上。”
俞清妍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你的钱。”
“设备是你买的，技术是你给的，客户是你谈的。”
“我只是个挂名的法人。”
“你好像手头挺紧，要不要想个办法转回来？”
池宏看着那份报表。
那原本是他为了解决芯片研发，在海外布下的一颗闲棋冷子，如今终于开始结果了。
虽然他现在的现金流确实吃紧，但如今转账会有风险。
“现在正被美国佬盯着。”
池宏想了想。
“先放在那边吧。”
“回头我问问郝律师，看有没有稳妥的办法。”
目前，一来45纳米的小池手机销量很稳定；
二来，之后量产的28纳米芯片应该还会赚很多钱，反正俞清妍是自己人，到时候真缺钱再找她要；
三来只要熬到公司上市，到时候自然也不会缺钱。
“行。”
俞清妍低头淡淡一笑。
这些钱并不算多，但那好像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小金库。
而池宏放心地交给她管理。
这让她有些开心。
签完横向课题的合同，俞清妍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个德国人，叫德里克的。”
“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说？”池宏问。
“他说三星那边疯了。”
俞清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一万片SQ-2801芯片，他们装机测试完了。”
“他们貌似很满意。”
“功耗低，发热小，跑分还高。”
“朴秉宪让德里克传话，问能不能立刻追加订单。”
“这次要五十万片。”
“而且要签长约，锁死未来一年的产能。”
五十万片。
按现在的市价，那可是几亿美金的大单子。
对于任何一家初创的芯片公司来说，这都是天上掉馅饼。
但池宏只是笑了笑。
“五十万片？”
“这胃口不小啊。”
“看来，我们的芯片是真的不错。”
池宏站起身，走到窗前。
北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开始泛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告诉德里克。”
池宏的声音很冷。
“不卖。”
“啊？”俞清妍愣住了。
“不卖？”
“有钱不赚？”
“不是不卖，是现在不卖。”
池宏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
“告诉他们，产能不足。”
“因为原材料涨价，因为设备调试，因为工人罢工……随便编个理由。”
“总之就是没货。”
“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他们召开新手机发布会……”
“拖到他们的广告铺天盖地打出去之后。”
“等他们市场已经离不开我们的芯片，没有其他选择之后……”
“那时候，才是我们出价的时候。”
俞清妍何等聪明，立刻会意。
这是准备让三星骑虎难下，再坐地起价啊。
“你好坏啊。”
俞清妍嘴角上扬，忍不住说道。
池宏摊摊手。
“既然享受了全世界最好的28纳米芯片，总得付点溢价吧？”
“再说了。”
池宏指了指这份合同。
“这些钱，最后可都是进了你的口袋。”
“三青半导体赚了钱，你才能买更多的设备，招更多的人，搞你的中微子，搞我们的EUV。”
俞清妍看着他。
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她当然知道。
池宏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盘大棋。
但他也确实把最大的利益，放心地交给了她这里。
池宏见俞清妍清冷的脸上浮现红云，显然是有些感动。
他忽然想起两人之前在新加坡的温存，心中一动。
池宏走到俞清妍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把她圈在椅子里。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如果我哪天真破产了……”
池宏盯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
“那我就只能……”
“吃软饭了。”
“你可是三青半导体的幕后老板，手里握着几十亿美金的现金流。”
“到时候，我来给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只要俞老板赏口饭吃就行。”
俞清妍脸红了。
她推了推池宏的胸口。
“去你的。”
“谁要你铺床叠被。”
但她并没有真的用力推开。
反而被池宏抓住了手。
“好。”
俞清妍也不挣脱，轻声说道。
“我负责。”
“要是真没钱了，我养你。”
池宏笑了。
他用力握住那只手。
温暖，有力。
“这可是你说的。”
……
“咚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进。”
俞清妍抽回手，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教授模样。
一个学生探头进来。
“俞老师，那个……粒子对撞的数据出来了，有点异常，您来看一下？”
“好，马上来。”
俞清妍站起身，拿起白大褂穿上。
她看了一眼池宏。
“我要去忙了。”
“你自便。”
“行，我也该回去了。”
池宏也站起身。
“公司那边还有一堆破事等着我。”
“上市的审计团队进场了，沈韵诗忙得快疯了，一天给我打八百个电话。”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依然忙碌。
走到楼梯口。
俞清妍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
“还有个事。”
“什么？”
“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没。”
池宏摇头。
“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看新闻。”
“怎么了？又出什么大事了？”
“美国人又有骚操作了？”
“不是。”
俞清妍转过身，看着池宏。
她的脸上，那种清冷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激动。
“是关于我们的。”
“我们？”
“嗯。”
俞清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新闻，递给池宏。
那是一条来自瑞典皇家科学院的官方通告。
全英文。
抬头是一个蓝色的徽章，三顶皇冠。
视线下移。
是一份名单。
Shortlist.（候选人短名单）。
一看就是某奖项的候选人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
写着两个名字：
【Hong Chi & Qingyan Yu】（池宏&俞清妍）。
【For the theoretical breakthrough and practical application of solid-state battery interface topology……】
（因其在固态电池界面拓扑理论上的突破性发现及实际应用……）
而在页面的最上方，赫然写着——
【Nobel Prize in Chemistry】
（诺贝尔化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