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永远受制于人！”
“三青半导体虽然现在好，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涨价？会不会断供？”
“梁猛松是我们突破工艺瓶颈的关键！不能因小失大！”
“朴总，你太敏感了。”
社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们没说要放弃自研。”
“只是……在这个阶段，我们要优先保证公司的生存和盈利。”
社长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
“研发部保留，梁猛松那边……继续谈。”
“但是待遇嘛，确实要重新评估一下，不能太离谱。”
社长心里也有算盘。
既不想完全放弃自研这根长线，又想抓住眼前的利益。
压价梁猛松，既能省钱，又能敲打一下这个“恃才傲物”的技术狂人，一举两得。
“至于采购……”
社长看了一眼德里克。
“如果梁猛松不能在三个月内到位，并解决我们的良率问题。”
“我们就全面转向三青半导体的方案。”
朴秉宪叹了口气。
这是妥协的结果。
研发部是他的人，他当然要尽力保住。
虽然眼前还有“自研优先”的正当理由，但那个悬在头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人事那边怎么样了？”朴秉宪转头问人事总监。
“梁猛松什么时候能来？”
“这个……”
人事总监面露难色。
“那边还在拖。”
“说是家里有点事，还要再等等。”
“我们在成均馆大学都给他安排好职位了，让他先去上课掩人耳目，有问题我们把工程师送过去请教都行。”
“甚至暗示了可以加钱。”
“但他好像……不太积极。”
“不是钱的事。”
朴秉宪揉了揉太阳穴。
他太了解这种技术狂人了。
“梁猛松这个人，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他来我们这儿，肯定是要当掌舵人的……”
“免不了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现在我们有了三青的芯片这个选项，他的价值确实会大打折扣……”
朴秉宪心里其实还打着另一个算盘。
作为技术出身的副总，他深知“功高震主”的危险。
如果只依赖梁猛松这个“空降大神”去搞28纳米——
那成功了，功劳全是梁的，董事会只会看到这个“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如果失败了，背锅的却是他朴秉宪，罪名就是“用人失察”。
而如果他能组建起一支自己招募的、成分复杂的庞大团队，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梁猛松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子，是技术顾问，而不是唯一的救世主。
他朴秉宪作为团队的“掌门人”，控制力和话语权会大得多。
即使梁猛松再有本事，也得在他的体系下运转。
所以，对他来说，首要目的是保住研发部。
至于梁猛松……也不是非他不可。
朴秉宪看着人事总监，语气坚决：
“扩大招募范围。”
“除了梁猛松，我们还要招更多的人。”
“一百个，不，两百个！”
“从台积电，从联电，从全球各地挖！”
“我们要组建一个庞大的技术团队，不能只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要让梁猛松知道，即使没有他，我们也有B计划，C计划。”
“只有这样，才能淡化他的唯一性，才能在谈判桌上掌握主动权。”
“同时也能在董事会那边有个交代，证明我们并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明白了，朴总。”人事总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猎头公司，启动大规模招聘计划。”
“把声势造大，让全世界都知道三星在广纳贤才，不缺他一个梁猛松。”
会后，朴秉宪叫住了心腹。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
“至于他夫人那边……”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继续按最高规格招待。”
“但是……”
朴秉宪弹了弹烟灰。
“要让她‘偶然’听到些风声。”
“比如我们又面试了哪位世界级的专家，比如我们在硅谷又挖到了哪个大牛。”
“让她知道，她先生的选择，对我们三星而言，是锦上添花，并非雪中送炭。”
“我们要让她产生危机感，让她觉得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三星这艘大船可能就要开走了。”
“只有这样，她才会替我们去逼梁猛松，逼他签下那个降了薪的合同。”
心腹心领神会地笑了：“高，实在是高。”
“这招‘敲山震虎’，绝对能让他们乱了阵脚。”
朴秉宪摆了摆手，让心腹退下，一个人抽着烟。
他看着窗外，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三青半导体”。
来得太巧了。
技术太强了。
就像是……专门为了这一刻准备的一样。
“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
此时。
湾湾，梁家。
梁猛松的老婆正在发脾气。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动静？”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前几天还热情得像亲姐妹一样的三星接待人员，这几天突然变得客气而疏离。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在韩国闺蜜圈里听到了一些传闻。
“听说三星最近面试了一个美国来的大牛，好像是以前英特尔的高管……”
“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像技术比那个梁猛松还厉害呢。”
“哎哟，那梁家这次不是白高兴一场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老公！”
她冲进书房，把手机摔在梁猛松面前。
“你到底有没有跟三星谈好？”
“他们现在是什么态度？”
“怎么感觉他们在吊着我们？”
梁猛松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能感觉到风向变了。
以前三星的人一天三个电话，嘘寒问暖，比亲儿子还亲。
但这几天，突然冷淡了下来。
甚至在邮件里开始跟他谈“试用期”、“KPI考核”这种东西。
虽然年薪没变，但原本承诺的独立实验室、全权人事任命权，全都没了。
甚至还加了一条苛刻的KPI条款：如果一年内不能突破14纳米工艺，自动解约。
那种从“座上宾”变成“求职者”的落差感，让他很不舒服。
“可能是……还在走流程吧。”
梁猛松敷衍了一句，安慰老婆。
但他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是以前，三星的高管亲自上门谈合同细节。
现在居然理都不理了？
“他们……可能不需要我了。”
梁猛松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如果三星真的不要他了……
那他还能去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书架上那张白色的名片上。
池宏。
那个年轻人的笑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池塘科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梁猛松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名片。
或许……
那才是唯一的归宿？
……
帝都，池塘科技。
池宏接到了俞清妍的电话。
“喂？池宏。”
电话那头，俞清妍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背景音里是实验室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事情办妥了。”
“三星那边咬钩了。”
“他们对SQ-2801非常满意，甚至想签独家供货协议。”
“至于良率……”
俞清妍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狡黠。
“我按照你说的，跟他们保证了。”
“虽然现在只有15%，但我告诉他们是95%。”
“反正那是三个月后的事。”
“而且德里克那个德国佬演得真好，那副死板严谨的样子，把韩国人都忽悠瘸了。”
池宏笑了。
他躺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
“这就对了。”
“他们现在有了退路，对梁猛松的渴望就不会那么迫切了。”
“那种‘非你不可’的态度一旦没了，梁猛松那种敏感的人，立马就能感觉到。”
“这就是推力。”
“那接下来呢？”俞清妍问，“真的要给他们供货吗？”
“当然。”
池宏眼神闪烁。
“生意归生意。”
“只要梁猛松来了，咱们的良率很快就能上去。”
“到时候，卖芯片给三星，赚他们的钱，再用这笔钱来养咱们的EUV项目。”
“这叫——取之于韩，用之于华。”
“而且……”
池宏冷笑一声。
“让他们产生了依赖性。”
“等到关键时刻，咱们稍微断个供，或者涨个价……”
“那画面，一定很美。”
这就是阳谋。
“造不如买”。
这四个字，曾经困了华夏几十年，是屈辱，是血泪。
但现在。
池宏把它变成了一把刀。
递给了对手。
“用在自己身上是毒药。”
“用在别人身上……”
池宏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感觉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