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八月,奥运前夜。
T3航站楼。
一波又一波的旅客走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手里挥着小国旗,脖子上挂着祥云红绳。
池奇峰和唐凡梅拖着行李箱,有些局促地站在接机口。
老两口特意穿上了新衣服,池父的皮鞋擦得锃亮,唐母烫了个时髦的卷发。
“老头子,你说儿子能来吗?他那么忙。”
唐凡梅拽了拽老伴的衣角,眼睛不住地往人群里瞟。
“肯定来!咱儿子啥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池奇峰虽然嘴硬,但手里的汗把拉杆箱的把手都攥湿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滑行至路边,车门自动滑开。
沈韵诗从车上跳下来。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身清爽的休闲服,马尾辫高高扎起,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亲和力拉满。
“叔叔!阿姨!这边!”
沈韵诗挥着手,笑容灿烂。
唐凡梅眼睛一亮。
好俊的闺女!
这身段,这气质,看着就机灵。
“哎呀,你是……”唐凡梅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
“我是池总的同事,沈韵诗。”
沈韵诗极其自然地接过二老手里的行李箱,一边往车上搬,一边笑着解释。
“池总正在忙着准备奥运,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我来接二老。”
“韵诗啊,原来你就是小池的秘书……”
唐凡梅嘴上应着,笑眯眯地瞧着沈韵诗。
漂亮,洋气,还懂事。
儿子虽然从小眼光就高,但身边的异性也确实个个优秀。
就是好像稍微有点多。
“刚落地的鸭脖子,还是热乎的!”
唐凡梅把手里那个红塑料袋塞给沈韵诗。
“小池说你爱吃这个,特意给你带的,加辣的!”
沈韵诗愣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在公司加班,池宏给她带过。
当时她辣得直哈气,却也没舍得放下。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韵诗直接挎在胳膊上,笑容更甜了。
车门拉开。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探出头来。
沈韵乐,沈韵诗的亲弟弟,今年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姐!池宏姐夫呢?他说过要带我看高达的!”
沈韵乐嘴里叼着棒棒糖,语出惊人。
唐凡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池奇峰停住脚步。
姐夫?
这姑娘不是说是同事吗?
沈韵诗脸一红,直接伸手在沈韵乐脑门上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瞎说什么!”
“哪来的姐夫!”
“叫哥哥。”
她转头看向二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是我亲弟弟,沈韵乐。”
“爸妈去旅行了,暑假没人带,我就带在身边了。”
“这小子皮得很,您别在意。”
唐凡梅与池奇峰对视了一眼。
她拉过沈韵诗的手,轻轻拍了拍。
“闺女,别瞒阿姨。你跟我们家池宏,真没……”
“真没有。”
沈韵诗一脸无奈。
“池总不光是我的老板,还是我的研究生导师。”
“真别听乐乐瞎说。”
“切~”
沈韵乐抬起头,眼珠子一转。
“一般人我还瞧不上呢。”
他不等沈韵诗回嘴,转身朝着池奇峰二人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叔叔好!阿姨好!”
“哎!好!真乖!”池奇峰乐开了花,摸了摸乐乐的头。
9座的商务车很宽敞,冷气很足,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乐乐是个自来熟,不一会儿就缠着池奇峰问东问西。
池奇峰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仿佛看到了池宏小时候,眼里全是慈爱。
还是早点抱孙子好啊……
“叔叔,阿姨,票都安排好了,最好的位置。”
沈韵诗一边给二老递水,一边说道。
“哎呀,让你费心了。”
唐凡梅接过水,有些感慨。
“听说现在一张票都被炒到几万块了。”
“那是真的。”沈韵诗笑着附和。
“这票一般人还真买不到。”
聊了几句家常,唐凡梅的话锋突然一转。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个……韵诗啊。”
“你认不认识那个……北大物理系的俞教授?”
“叫俞清妍的?”
沈韵诗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太聪明了,一听这话音,就知道老太太心里装的是谁。
“认识,当然认识。”
沈韵诗不动声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俞教授是池总的科研搭档,两人关系很好。”
“那她这次……怎么没来?”唐凡梅追问,眼神里带着期盼。
“她去新加坡了。”
沈韵诗轻声说道。
“那边有个关于芯片的重要项目,离不开人。”
“俞教授是科学家,把科研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次奥运会,她怕是只能在实验室看直播了。”
“哦……搞科研啊,那是大事。”
唐凡梅嘴上这么说,脸上的失落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奥运会啊,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来?”
“这可是咱家小池的高光时刻啊……”
老太太心里犯起了嘀咕。
池奇峰倒是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帝都街景,又看了看旁边活泼好动的乐乐,嘴角带着笑。
“你就别操心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对了,宋家的女儿,这次可是重要嘉宾,有她撑场面,没问题。”
沈韵诗在一旁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池父支持宋婉瑶,池母支持俞清妍。
但这事儿,今天注定要由她——沈韵诗来主导!
因为她是“宋派”的。
“叔叔阿姨。”
沈韵诗看了一眼窗外,车子已经驶入了王府井。
“待会儿还有两位朋友,想跟你们见一面。”
“应该也是您老熟人。”
“谁啊?”池奇峰问。
“宋婉瑶的父母。”
沈韵诗微笑着抛出了重磅炸弹。
“宋弘文叔叔,还有陈琴阿姨。”
“他们也在帝都,听说你们来了,特意让我安排在一家酒店。”
“哎哟!”
池奇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老宋啊!”
“那必须得见!”
池奇峰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比刚才听到俞清妍名字的时候激动多了。
毕竟他更喜欢宋婉瑶那丫头。
嘴甜,人也活泼,跟自家儿子又是青梅竹马。
这要是能成,那才更合他意。
唐凡梅却横了老头子一眼,没说话。
心里有些堵得慌。
“看把你乐的。”
“那是大明星的爹妈,跟咱们能一样吗?”
嘴上这么说,唐凡梅还是赶紧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理了理头发。
输人不输阵。
她心里还是觉得俞教授跟儿子更般配。
这次本来还想跟她好好聊聊,可人都不在,也没办法了。
……
很快,车子停在了希尔顿酒店门口。
宋弘文和陈琴早已等在那里。
宋弘文穿着得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琴更是盛装打扮,手里拎着爱马仕,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颗颗饱满,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老池!”
宋弘文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亲家!好久不见啊!”
这一声“亲家”,把在场的人都喊愣了。
池奇峰一惊,握着宋弘文的手,一脸懵逼。
“老宋,你这……何出此言啊?”
宋弘文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池奇峰的肩膀。
“看来,你们家池宏没和你说啊!”
“我闺女给我打过电话了!”
“她和小池,前阵子在美国,那是天天在一块!”
“一起骑马,一起吃饭,说是玩得可开心了!”
宋弘文挤眉弄眼。
“你想想,孤男寡女,异国他乡……”
“这关系,还能不到位?”
陈琴在一旁笑着点头,接过了话茬。
“是啊,凡梅姐。”
她拉住唐凡梅的手,亲热得不行。
她对池宏的能力早已放心,只是怕他不够专一。
不过从老同学马晶教授那听到的消息,貌似池宏并没有发现他和其他女性有亲密行为。
加上女儿还特地要沈秘书来接他们,自然也和沈韵诗无关。
而且这次看奥运会这么大事,那位传说中的俞教授来都没来。
看来,应该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一套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我看啊,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陈琴一脸笃定。
池奇峰大喜过望。
“真的?!”
“那敢情好啊!”
“婉瑶那丫头我是真喜欢!漂亮!大方!还没有架子!”
“要是真能成,咱们这就真成亲家了啊!”
两个当爹的,三言两语就把基调定了。
恨不得当场就把婚事给办了。
一旁的唐凡梅却闷闷不乐。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俞清妍。
难不成……她在新加坡做研究是幌子?
这就和儿子闹掰了?
过年前不是还挺好的吗?
她想着俞清妍那水灵乖巧、说话轻声细语的模样,心里就有些难过。
这丫头肯定是因为太内向、太老实,吃了亏。
被宋婉瑶这个大明星给捷足先登了。
但眼见池父和宋一家聊得火热,她也只有认命。
宋婉瑶就宋婉瑶吧。
也算是不错的姑娘,总比儿子像之前那样两边都吊着当渣男强。
“走走走,房间都开好了,咱们上去聊!”
沈韵诗带着四位家长,入住了酒店的行政套房。
落地窗外就是故宫和鸟巢的轮廓。
“这地方好啊!”
池奇峰站在窗前,感叹道。
“还是沾了儿子的光啊。”
“可不是嘛!”
他身子微微前倾,冲着对面的宋弘文说道:
“老宋啊,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这两个孩子的以后,我是这么想的。”
“虽说小池现在事业在帝都,但这根还在江城不是?”
“万一以后他们想回老家住住呢?”
池奇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在江城,就在你们家那个小区,最好的楼层,早就给备下了一套房!”
“装修都是按年轻人的喜好来的。”
“这就叫——近水楼台!以后婉瑶回娘家,那就是一碗汤的距离!”
宋弘文听了很满意,可老婆陈琴却瞟向了旁边的唐凡梅。
唐凡梅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虽然挂着礼貌的笑,但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她的目光游离在车窗外的街景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想那个在新加坡的姑娘。
哎……可惜了。
陈琴敏锐地捕捉到了唐凡梅的表情。
大家都是女人,这点小心思谁能瞒得了谁啊!
她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唐凡梅有些冰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凡梅姐,咱们都是当妈的,心思我都懂。”
陈琴的声音温温柔柔,却透着一股子硬气。
“你看,现在孩子们还没定下来以后主要在哪发展。”
“是在帝都当大老板,还是回江城过日子,都随他们。”
“不过,至于那房子……”
陈琴话锋一转。
“不管是在帝都,还是在江城,我们宋家那一半的钱肯定会出的。”
“再送一辆不下百万的车,做嫁妆!”
陈琴挺直了腰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晃了晃。
池奇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
“哎哟弟妹!你这就见外了!”
“买房那是男方天经地义的事!哪能让你们出钱?”
“我们家池宏现在不差这点!”
“再说了,婉瑶能嫁过来,那就是我们老池家的福气,还要什么车?”
两个当爹的在那儿推来让去,气氛热烈。
而唐凡梅被陈琴这一握,终于回过神来。
她哪里是嫌弃宋家不出钱?
她是心疼那个懂事的俞教授啊……
但话赶话到了这份上,她只能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拍了拍陈琴的手背:
“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
安顿好四位老人,沈韵诗很识趣地告退,留给两家人叙旧的空间。
池奇峰夫妻也回去自己屋休息。
豪华套房里,只剩下宋弘文和陈琴老两口。
宋弘文解开领带,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正在整理衣物的陈琴,忍不住开口道:
“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俩孩子还没正式说结婚呢,你就把嫁妆、买房的事儿全摊牌了?”
“这会不会显得咱们太……那啥了?上赶着似的?”
“你懂个屁!”
陈琴把一件真丝旗袍挂进衣柜,转过身,狠狠白了自家老头子一眼。
“这叫表态!这叫姿态!”
她走到沙发旁,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严肃起来。
“老宋,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的池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咱们家辅导功课的高中生了。”
“那是池塘科技的老总!是上新闻联播的人物!身家那是按亿算的!”
陈琴指了指窗外繁华的帝都夜景。
“咱们家虽然条件不错,但跟人家现在的体量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你是没看见刚才唐凡梅那个脸色?”
陈琴冷哼一声。
“她一听到住我们小区,回娘家近,脸立刻就垮下来了。”
“为什么?”
“还不是觉得婚房买在我们小区,是迁就我们家。”
“她就是觉得我在‘夺权’,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