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达荷州的阳光很烈，却晒不化离别的愁绪。
太阳谷的停机坪上，私人飞机的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
宋婉瑶戴着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看着池宏，没有说话。
周围是忙碌的地勤人员和匆匆登机的亿万富翁们。
这里是名利场，也是许多秘密交易的终点。
但对她来说，这几天是偷来的时光。
没有闪光灯，没有经纪人的催促，没有必须时刻保持完美的偶像包袱。
只有骑马、打球，和眼前这个男人。
“我要走了。”
宋婉瑶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一路顺风。”
池宏点点头，手插在兜里。
宋婉瑶突然上前一步。
不管不顾。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池宏。
那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温度都锁进身体里。
香水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钻进池宏的鼻子里。
“这几天……”
她在池宏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像做梦一样。”
说完。
她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那架飞往首尔的湾流。
没有拖泥带水。
她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王，不允许自己有太多的软弱。
池宏站在原地，看着飞机滑跑，起飞，消失在云端。
这几天，收获不错。
也该干活了。
……
帝都国际机场。
池宏推着行李箱走出VIP通道。
没有什么粉丝接机，也没有媒体围堵。
因为行程保密。
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来接他的人。
没办法，太显眼了。
一辆黑得发亮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个移动的城堡一样横在路边。
周围的出租车和私家车都自觉地离它三米远，生怕蹭掉一块漆就要卖房赔。
高承宣穿着一身骚包的银灰色西装，戴着白手套，正倚在车门上耍帅。
看到池宏，他立马站直，拉开车门，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老板，请上车。”
池宏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高，你这是唱哪出？”
他指了指那辆足以买下半个四合院的豪车。
“咱们公司改行做婚庆了？”
“哪能啊！”
高承宣嘿嘿一笑，接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这是专门给您配的座驾。”
“怎么样？这真皮，这星空顶，这腰线，是不是透着一股子尊贵？”
池宏坐进后座，屁股陷进柔软的小牛皮里。
舒服是舒服。
就是太招摇。
“我那辆A6呢？”
“扔库房了。”高承宣发动车子，V12发动机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老大，不是我说你。”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图灵奖得主，身家百亿的科技巨头，跟马斯克称兄道弟的人。”
“你还开个破奥迪？”
高承宣通过后视镜看着池宏，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是低调了，我们这帮人咋办？”
“出门谈生意，人家一看老板开奥迪，高管开宝马，都以为我们要造反呢！”
池宏：“……”
这理由，清奇，但无法反驳。
“咱们现在可是手机销量破千万的大厂！”
“为兄弟们考虑考虑吧！”
池宏揉了揉太阳穴。
“这车多少钱？”
“没多少，也就是一千来万。”
高承宣说得轻描淡写。
“沈总批的字，你亲自审的单子。”
池宏愣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出国前那一堆厚厚的报销单。
“上周的财务报表里，有一项‘行政用车升级采购’，包含在那个三千万的固定资产采购包里。”
“你估计只顾着看那个五轴机床的参数，大概没细看吧。”
想起来了。
那天他正忙着准备挑战杯的事，看也没看就在那一摞单子上签了字。
千万以下的支出，他现在确实很少详细过问。
“行吧。”
真皮座椅确实舒服，星空顶也挺梦幻。
既然买了，那就坐吧。
钱赚来就是花的。
反正比起他手里捏着的小疆、特斯拉、SpaceX的股份，这辆车也就是个零头。
“老大，还有个事。”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高承宣收起了嬉皮笑脸。
“最近股市低迷，上面有人递话了。”
“希望咱们池塘科技能考虑上市。”
“给A股冲冲喜。”
“上市？”
池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树。
2008年的股市，那是从6124点一路狂泻下来的瀑布。
现在的市场，哀鸿遍野。
如果是别的公司，这时候上市就是找死，估值会被压到地板上。
但池塘科技不一样。
手里握着现金奶牛，技术壁垒高得吓人，还有抗震救灾的金身护体。
政策绿灯肯定一路畅通，溢价也会高得离谱。
这时候开始准备，到上市时，熊市也差不多过去了。
“时机确实不错。”
池宏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但是……”
他想起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Shad0w”。
想起了那个在救灾现场差点酿成大祸的骷髅头。
想起了巴菲特给他的那份名单。
棱镜资本。
如果不把这根刺拔掉，上市就是把脖子伸给别人砍。
一旦成为公众公司，财报公开，股权分散。
自己毕竟是工程师，可没有心思花在资本斗争上面。
“先不急。”
池宏眼神冷了下来。
“想上市，得先打扫干净屋子。”
“有些脏东西，得清理一下。”
……
池塘科技，总裁办公室。
沈韵诗把一杯热茶放在池宏手边，然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池总，这是这半个月的公司简报。”
她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手机业务：星火系列出货量稳定，良品率提升至98%，正在筹备海外版。”
“机器人业务：二期工厂扩建完毕，产能提升三倍，积压订单预计三个月内消化。”
“电池业务的授权费也涨了……”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对于那些几百万的小单子，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人事纠纷、后勤保障，她提都没提。
显然已经处理得妥妥帖帖。
池宏一边听，一边翻看报告。
“做的不错。”
这个曾经的美院学姐，现在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甚至优秀的集团操盘手。
有她在，是大后方的定海神针。
“上市的事，你怎么看？”
汇报完毕，池宏突然问道。
沈韵诗合上电脑，思考了几秒钟。
“有利有弊。”
“利在于融资渠道拓宽，品牌影响力提升，也能给跟着咱们打拼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弊在于信息披露，还有……控制权。”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
“我的建议是——拆分。”
“拆分？”
“对。”
沈韵诗拿出一张架构图。
“把手机、机器人、电池这些成熟的、现金流好的业务，打包成一个主体，叫‘池塘科技股份’，去上市。”
“融资嘛，不寒碜。”
“而核心的研发业务，比如‘启明’软件、‘神目’算法，还有未来的新技术研发……”
她在旁边画了个圈，写上“池塘实验室”。
“这部分，不上市。”
“保持私有化，保持纯粹。”
“用上市公司的利润，来反哺实验室的研发。”
“甚至……”
沈韵诗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授权，左手倒右手，把利润留在研发体系里。”
“既合法避了税，又保住了核心技术。”
池宏看着她。
这丫头，越来越有资本家的潜质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将来做芯片开发，需要大量资金。
以商养研，这种模式很合适。
“好，就按你说的办。”
池宏拍板。
“你去准备架构重组的方案。”
“具体的上市时间表，等我把那个麻烦解决了再说。”
谈完公事，沈韵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池宏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池总。”
“嗯？”
“你气色不错。”
沈韵诗指了指池宏的脸。
“看来这趟美国之行，除了搞定马斯克，还有别的收获？”
“我是说……心情方面。”
池宏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有那么明显吗？
“婉瑶……”沈韵诗顿了顿，“她最近好像也在美国。”
“虽然没发照片，但她这几天，心情貌似也不错……”
“而且也是今天回的韩国。”
池宏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碰巧遇到的。”
“嗯，碰巧。”
沈韵诗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挺……挺好。”
说完，她推门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只留下池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女人的直觉……
真可怕。
……
第二天。
财务总监办公室。
向浩博正抓着头发，对着满屏幕的Excel表格发疯。
桌上全是红牛罐子和掉落的头发。
“老大！这活没法干了！”
看到池宏进来，向浩博像是见到了亲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帮孙子太狡猾了！”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复杂得像迷宫一样的股权结构图。
“这就是‘棱镜资本’。”
“我查了三天三夜，动用了我在投行所有的师兄师姐、导师、导师的导师……全部的关系。”
“结果呢？”
“开曼群岛控股维尔京群岛，维尔京群岛控股百慕大，百慕大又特么控股开曼群岛！”
“这就跟俄罗斯套娃似的，套了一层又一层！”
“根本查不到实控人是谁！”
“哪怕是资金流向，也全是在离岸账户之间转来转去，最后消失在瑞士或者巴拿马的地下钱庄里。”
向浩博把鼠标一摔。
“这帮人是专业的高手！”
“用常规手段查，查到下辈子也查不出来！”
池宏看着那张令人眼晕的关系图。
确实。
这是资本世界的迷雾。
是专门为了逃避监管、隐藏身份而设计的游戏规则。
在这个规则里，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是隐形人。
“常规手段查不到，很正常。”
池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因为规则是他们定的。”
“他们只会让你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但是……”
池宏从包里掏出了那个幽蓝色的【量子增幅器】。
插在向浩博那台顶配的工作站上。
“嗡——”
风扇狂转。
“数据不会说谎。”
“只要发生过交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被擦除了，也会留下擦除的痕迹。”
池宏闭上眼。
【第一性原理】，启动。
【万物流转之心】，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
那个屏幕消失了。
那些枯燥的表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流动的数据流。
就像是血管。
每一笔资金的流动，每一次股权的变更，都是血液的脉动。
“逆流而上。”
池宏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断头路的资金流，在他的眼中开始重组。
他在巴菲特那里拿到的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名字，成了线头。
Prism Capital。
Apex Fund。
Shadow Investment。
这些名字像是一个个节点。
池宏抓住这些线头，用力一扯。
迷雾散去。
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在他眼中被简化成了最原始的资金流向图。
开曼群岛的A公司转给B公司，B公司投资了C项目，C项目亏损注销，资金流向D信托……
全是障眼法。
池宏没有被这些绕晕。
他只关注一点——
净流入和净流出。
不管中间怎么倒手，钱最终总要汇聚到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心脏。
“找到了。”
池宏睁开眼。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表瞬间消失。
只剩下一张简洁的报告。
剔除了几千条干扰信息，过滤了几万笔虚假交易。
最后。
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节点。
那不是什么著名的避税天堂。
而是一个账户。
一个位于港城中环的、隐藏在某家跨国银行贵宾理财部深处的隐秘账户。
“这……”
向浩博凑过来，看傻了。
“老大，你这是什么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