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
远在太平洋中心的夸贾林岛。
一团耀眼的火焰在发射架底部喷薄而出。
浓烟滚滚。
猎鹰1号颤抖了一下，然后……
拔地而起！
“Liftoff（升空）！”
它飞起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结构应变和振动频率数据。
尤其是那个曾经凹陷过的第一级箭体。
那里是伤疤，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T+60s。”
“Approaching Max Q（接近最大动压点）。”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火箭在大气层中高速飞行，承受着最大的空气动力撕扯。
就像是用手去捏一个高速飞行的易拉罐。
哪怕有一点点结构缺陷，都会瞬间解体。
曲线在抖动。
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了一下。
穆勒咬着拳头。
马斯克闭上了眼睛。
“曲线在高频抖动，但振幅没有扩大趋势，这是气动弹性振荡，不是结构失效。”
池宏的手，依然稳稳地按在马斯克的肩上。
“这很正常，会过去的。”
他低声说道。
仿佛言出法随。
那个抖动的数据，突然平稳了下来。
那段曾经受过伤的箭体，像是一位从战场归来的老兵，硬生生地扛住了天地间最狂暴的力量。
“Passed Max Q（通过最大动压点）！”
播报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喜悦。
控制中心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
扛住了！
接着是更关键的一步。
“MECO（主引擎关机）。”
“Stage Separation（级间分离）。”
这是之前失败过的地方。
大屏幕上，火箭的一级和二级缓缓分开。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丝般顺滑。
“Stage 2 Ignition（二级点火）！”
“Fairing Separation（整流罩分离）。”
Kestrel（红隼）发动机正在全功率咆哮，推着载荷继续冲向深空。
“喷管温度……1200度！”
负责遥测的工程师声音都在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在升！这也太亮了！”
画面里，那个铌合金的喷管已经被烧得通体透明，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水果糖。
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液态金属光泽。
仿佛下一秒，那个喷管就会变成一滩铁水，或者直接炸开。
旁边的女操作员捂住了嘴，指节用力到发白。
马斯克坐在指挥席上。
他在发抖。
是那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震颤。
他的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眼睛瞪得滚圆，血丝密布，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要是炸了。
SpaceX就真的变成历史书上的一个笑话了。
“稳住。”
池宏站在马斯克身后。
他盯着那个通红的喷管。
【第一性原理】在脑海中飞速运转，热力学公式像瀑布一样刷过。
材料极限：1350度。
当前温度：1215度。
还有余量。
“这是铌合金。”
池宏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像是定海神针。
“它的高温强度比钢高一倍，哪怕烧成白色，晶格结构依然稳定。”
“这叫做——白热化工况。”
“就像炼钢炉里的铁水，看着吓人，其实老实得很。”
马斯克听到了。
他僵硬的脖子动了一下，回头看了池宏一眼。
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
“真的？”
“真的。”
池宏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抖，会传染给火箭的。”
这句冷笑话并不好笑。
但在这种高压下，却让周围几个绷紧神经的工程师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T+8分钟。”
“速度：7.5公里/秒。”
“高度：680公里。”
数据还在跳动。
那个红得吓人的喷管，依然顽强地喷吐着火焰，推着载荷冲向黑暗的深空。
终于。
“SECO（二级引擎关机）！”
指令员吼了出来。
屏幕上，那团耀眼的火光骤然熄灭。
数据流停止了疯狂的跳动，变成了一条平滑的直线。
“载荷……分离确认！”
“进入预定轨道！”
“我们进去了！”
一秒的寂静之后，是比刚才的任何时候都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个为了省下每一分钱、连二手零件都要亲自砍价的财务总监，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工程师们跳起来，把手里的文件、帽子、甚至是键盘扔向天花板。
有人抱在一起狂吼，有人在地上打滚。
那是压抑了六年的宣泄。
那是被嘲笑、被轻视、被逼到绝路后的绝地反击。
马斯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高举双臂，仰着头，像是一头对着月亮咆哮的狼王。
“成了！”
“老子成了！”
那张冷峻、甚至有些刻薄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流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他冲进人群。
“帅呆了！酷毙了！”
他抓着那个刚才吓得发抖的女操作员，语无伦次地大喊。
“看到了吗？我们做到了！”
“波音做不到！洛克希德做不到！我们做到了！”
“四发必成！”
他跳上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了一段极其难看、甚至有些滑稽的舞。
像个疯子。
像个孩子。
池宏靠在墙边，看着这群狂欢的人。
他没动。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
但喝在嘴里，却是甜的。
这历史性的一刻，由他提前了五个月。
第一枚由私人公司研发的液体火箭，成功入轨。
那个只有500人的小团队，干翻了拥有50000人的波音巨头。
没有补贴。
没有国家兜底。
这位硅谷钢铁侠的命，真硬。
马斯克跳够了，喊累了。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扒开人群，径直走到池宏面前。
“池。”
他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
“谢谢。”
他张开双臂，给了池宏一个带着浓重体味的拥抱。
勒得池宏肋骨生疼。
“如果没有你，那根该死的管子早就瘪了。”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在写破产申请书。”
马斯克松开手，抓着池宏的肩膀，语速飞快。
“这只是开始！”
“明年！猎鹰9号！”
“龙飞船！”
“我们要去接管国际空间站的货运！”
“我们要去火星！”
“我知道。”
池宏笑了笑，帮他把领子扯平。
“别忘了，我可是大股东，你可一定得好好干。”
……
办公室里。
马斯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发直。
那种狂喜褪去后，剩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池。”
马斯克拿起桌上的水杯，手还在抖，水洒了一桌子。
“你知道吗？”
“刚才那一瞬间，我其实……没有感觉到快乐。”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胃在绞痛，我想吐。”
“皮质醇，肾上腺素……它们太高了，高到压抑了多巴胺的分泌。”
“我只觉得……”
“如释重负。”
池宏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猎鹰1号的模型。
“正常。”
池宏拿起那瓶香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种感觉，我也有过，习惯就好。”
“搞这种前无古人的超大工程，都是像在走钢丝。”
“下面是深渊，前面是云端。”
“没人关心你我的死活。”
“就像豪赌一样。”
“但只要我们真的成功了，立刻就会被人看到。”
“成为唯一的选择。”
马斯克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猛地抖了一下。
“NASA。”
他做了个口型。
接通。
“你好，格里芬局长。”
马斯克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傲慢。
“是的，我们成功了。”
“轨道参数完美。”
“……什么？”
马斯克猛地站起身，差点踢翻了椅子。
“真的？”
“商业补给服务合同？”
“16亿美元？”
“12次往返？”
哪怕是在黑夜里，池宏也能看到马斯克脸上的肌肉在颤抖。
那是狂喜。
还没消化掉劫后余生的虚脱，立刻就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是从地狱直接升上天堂的眩晕。
“好的！没问题！我们随时准备着！”
“谢谢！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
马斯克拿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三圈。
然后。
他猛地把手机扔向空中。
“Yeah！！！”
他冲着大海嘶吼。
“16亿美金！NASA的大单！”
他冲过来，抓住池宏的手。
“池！你听到了吗？”
“我们发射刚刚成功，订单立刻就找上门了！”
“你果然说的没错！”
池宏笑着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这就是SpaceX翻身的那张底牌。
从今天起，这家公司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倒闭的小作坊。
它是NASA的合作伙伴。
是未来的航天巨头。
而自己手里的那30%股份……
池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按照后世SpaceX两千亿美金的估值……
这就是六百亿美金。
【独角兽猎手】任务？
已经不是百倍回报了。
这是三千倍。
“走！”
马斯克拉着池宏往回走。
“去哪？”
“改密码！”
马斯克一脸认真。
“我要把我的电脑密码改成‘ilovenasa’！”
“这辈子都不改了！”
池宏：“……”
行吧。
你开心就好。
“记得答应我的——数据共享。”
池宏提醒道，这是比股份更重要的事。
“那是必须的！”马斯克大方地挥手。
“你是特斯拉和SpaceX的联合创始人！虽然没挂名，但在我心里，你就是！”
“对了。”
马斯克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乱糟糟的文件堆里翻出一张烫金的请柬。
“既然咱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