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宏伸出手,接管了顾天的控制权。
“让开,我来。”
池宏的手指搭在键盘上。
【量子增幅器】功率全开。
“嗡——”
超算中心的所有风扇转速瞬间拉满,噪音陡然增大。
池宏没有用对待常规电脑病毒的手段。
他直接调动了“启明”求解器的核心算法,在虚拟沙盒中构建了一个高维度的逻辑迷宫,试图将那段恶意代码困住。
“既然抓不到你的影子,那就把你关进笼子里。”
屏幕上,红色的围栏层层叠叠,将那段诡异的代码包围。
那是池宏用数学逻辑构建的牢笼。
那段代码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开始疯狂地突围。
它尝试注入、尝试溢出、尝试伪装。
每一次尝试,都是一种全新的攻击模式。
“他在学习。”
池宏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该有的产物。
哪怕是他在前世,这种级别的对抗性算法,也是在深度学习大爆发之后才出现的。
“阴影”……
这个组织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底牌?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领先时代,早产的先进技术。
“抓住了。”
池宏低喝一声,按下了回车。
屏幕中央,红色的牢笼猛然收缩。
那段代码在经历了数千次变异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逻辑可能性,被死死钉在了沙盒中央。
它停止了跳动。
就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顾天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池老师,你太猛了……”
“刚才那是什么?我感觉这台超算都要烧了。”
池宏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个被困住的代码。
他在解剖它。
一层层剥开它的伪装壳。
露出了最核心的逻辑层。
那是一串十六进制的字符。
不长。
但极其复杂。
“这是……”
顾天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看起来像是……权重参数?”
“不仅仅是权重。”
池宏指着其中一段。
“这是一种剪枝算法。”
“它在自我进化,通过删除无效的连接来提高效率。”
“这技术……”
池宏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种技术,现在的谷歌都没搞出来。
DeepMind还得再过几年才成立。
“阴影”怎么会有?
就在这时。
屏幕上那个原本已经“死”掉的代码,突然闪烁了一下。
并非攻击。
也不是逃逸。
它像是在最后的时刻,吐出了一口气。
一行绿色的字符,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You look into the abyss.】
(你在凝视深渊。)
【And I see you.】
(而我看到了你。)
落款:Shad0w。
屏幕上的绿光映在池宏的视网膜上。
【I see you.】
简单的三个单词,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机房里的风扇还在狂转。
顾天瘫在椅子上,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手里那半个凉透的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老……老板。”顾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这玩意儿……在跟我们说话?”
池宏没出声。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不是脚本。
也不是预设的彩蛋。
那段代码在被困住的最后一刻,表现出的逻辑判断、自我修正,甚至那种带着戏谑意味的“遗言”,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东西,有“意识”。
或者说,它是一个还在襁褓中,却已经学会了咬人的怪物。
“‘阴影’……”池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前世直到2024年,人工智能才刚刚摸到AGI(通用人工智能)的门槛。
现在才2008年。
哪怕是举全人类之力,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造出这种东西。
更何况……
我这个“挂逼”都做不出来,怎么可能有人做出来?
池宏闭上眼。
【超忆架构】启动。
记忆宫殿的大门轰然洞开,无数的信息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
前世的科技树、各大巨头的研发进度、那些隐秘的黑客组织传闻……
没有。
在这个时间节点,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组织拥有这种技术。
谷歌的DeepMind还在娘胎里,OpenAI连影子都没有,就连英伟达的黄教主这会儿还在为显卡卖不出去而发愁。
国内?
更不可能。
救援这样的大型事件,还有全国直播,怎么会有国人敢做这种事?
而且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好处。
更重要的是,华夏目前根本没有具有这种实力的公司。
“老板,咱们……报警吧?”顾天从椅子上弹起来。
“没用。”
池宏睁开眼,眼神冷冽。
“对方在暗,我们在明。”
“而且,这东西既然能自我销毁,就说明它不想让我们找到本体。”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地方,全世界只有哪怕一个……”
池宏站起身,走到窗前。
“硅谷。”
那里是地球的大脑,是疯子和天才的集中营。
如果说“阴影”真的存在,那它的根,一定扎在那片充满了金钱和代码的土地上。
而且,要想对抗这种级别的人工智能,光靠“启明”和现在的算力不够。
不管是寻找“阴影”的线索,还是寻求更强的盟友。
都值得自己去一趟。
等等,Openai?
那个代表着人工智能应用从0到1的公司。
虽然它还没成立,但他最重要的创始人之一,现在应该正在水深火热中。
他有见自己的绝对理由。
池宏从怀里掏出一个名片夹。
那是他在亚当斯奖颁奖典礼上收到的——一张黑色的名片。
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T”型标志。
JB Straubel(斯特劳贝尔),特斯拉首席技术官。
“顾天。”
池宏把名片弹得嗡嗡作响。
“收拾东西。”
“我们去美国。”
“去见见那位现实版的‘钢铁侠’。”
……
三天后,首都国际机场。
T3航站楼刚刚启用不久,巨大的穹顶下人流如织。
池宏推着行李箱,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的顾天,和依旧淡定从容的沈韵诗。
“老板,咱们这次真能见到马斯克?”
顾天像只将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嘴里喋喋不休。
“那可是PayPal的创始人!SpaceX的疯子!”
“听说他想造火箭上火星?”
“这人脑子绝对不正常,但我喜欢!”
池宏笑笑没说话。
这位未来的世界首富,随便一个产品都是行业顶流。
除了家喻户晓的特斯拉外,最早开发的Zip2,相当于美团和大众点评。
后来的PayPal,相当于支付宝。
SpaceX(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承担了全球90%以上的火箭发射服务。
Neuralink(神经科技)也让瘫痪患者动了起来。
比起这些,投资创立OpenAI,收购推特反而显得没那么厉害……
也许错过了2008年,想见他还真不容易了。
池宏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这次过去,肯定会涉及到跨国合作。
他决定带法务过去。
马晶教授因为学校有个重要项目走不开,说会派个得意门生过来帮忙处理法律事务。
“来了。”
沈韵诗轻声提醒。
不远处,一个穿着米色西装,拉着银色日默瓦箱子的年轻女人大步走来。
郝小蕊。
马晶教授的得意门生,也是这次随行的法律顾问。
短发,淡妆,也就原来班上的“女生ABC”级别的长相。
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
特别是那双眼睛。
从见面到现在,半个小时了,她看了池宏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眼神都像是在审视犯人。
那种敌意,不加掩饰。
池宏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他确定自己没得罪过这位律政精英,甚至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郝律师,”池宏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脸上是有花?”
“没有。”
郝小蕊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文件,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我在确认我的当事人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以及……”
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是否存在道德风险。”
“哈?”顾天嘴里的曲奇饼干喷了出来。
“道德风险?我老板……不,我老师?”
“你是没看新闻吗?妥妥感动华夏十大人物好不好!”
“新闻是可以包装的,人设是可以立的。”
郝小蕊冷冷地瞥了顾天一眼,后者立刻闭嘴,感觉像是被班主任盯上了。
“作为法律顾问,我有义务提醒池总。”
“这次去美国,涉及到巨额投资和技术转让。”
“如果因为个人私生活问题导致商业信誉受损,或者陷入桃色纠纷,将会给公司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特别是对于那些……”
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池宏身上刮过。
“以此为乐的男性。”
池宏:“……”
他懂了。
合着这位是把自己当成那种有钱就变坏的渣男了。
马晶教授都教了她什么啊……
沈韵诗倒是笑了,她走上前,挡在池宏身前,伸出手。
“郝律师是吧?我是沈韵诗,池塘科技COO。”
“久仰大名,马教授经常提起你,说是法学院最犀利的辩手。”
“既然是去谈判,那这把犀利的刀,我们可用对了地方。”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化解了尴尬,又捧了对方。
郝小蕊看了一眼沈韵诗。
漂亮,干练,说话滴水不漏。
“可惜了。”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
“希望沈总在工作中也能保持这种清醒。”
郝小蕊跟沈韵诗握了握手,眼神依旧冷淡。
作为马教授曾经的同学——陈琴(宋婉瑶母亲)委托的“监视者”,她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
除了顶流明星宋婉瑶外,这位池大老板还与北大教授俞清妍,以及眼前这个美女高管有传闻。
对于三心二意的渣男,她可谓是嫉恶如仇。
“走吧,还要安检。”
池宏懒得跟她计较。
只要能干活,脾气臭点无所谓。
……
万米高空。
波音747的头等舱里,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池宏戴着眼罩,正在【记忆仓库】里整理关于特斯拉的资料。
2008年。
那是埃隆·马斯克的至暗时刻。
SpaceX的三次发射全部失败,火箭在空中炸成了烟花。
特斯拉的Roadster成本失控,售价十万美金,成本却要十二万。
那是真正的卖一辆亏一辆。
资金链断裂,老婆闹离婚,媒体嘲讽,华尔街做空。
这位未来的世界首富,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跳下去。
“这就是机会。”
池宏在心里盘算。
【独角兽猎手】的任务要求是100倍回报。
小疆无人机虽然最近卖得不错,但毕竟发展还需要时间。
现在的特斯拉,估值也就几千万美金,而且还是虚高。
如果这时候入场……
“沈总。”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池宏的思绪。
他微微把眼罩拉开一条缝。
隔壁座,郝小蕊解开了安全带,坐到了沈韵诗旁边。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跟您聊聊。”
沈韵诗放下手里的时尚杂志,微笑着点头:“当然,郝律师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
郝小蕊瞥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池宏,压低了声音。
“我看了公司的架构。”
“您是COO,也是最早的创始团队成员。”
“但我发现,您的股权占比非常少,而且在该有的期权池里,您的份额也被稀释得很厉害。”
“这不符合常理。”
这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或者是,职业病犯了,在替“受害者”维权。
沈韵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郝律师,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职场女性,很容易被某些光环蒙蔽双眼。”
郝小蕊语气严肃。
“有些人,习惯利用感情或者魅力,来榨取女性的劳动价值。”
“他们会画大饼,会谈理想,唯独不谈钱。”
“我看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那个……池总,他是不是对您……”
“对我什么?”沈韵诗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利用?压榨?”
郝小蕊一滞,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郝律师。”
沈韵诗合上杂志,转过身,正视着郝小蕊。
“您知道池总给了我多少年终奖吗?”
郝小蕊皱眉:“钱不能代表一切……”
“但那是他的诚意。”
“……”
郝小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看着沈韵诗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依然不服气。
这洗脑洗得……也太彻底了吧?
沈韵诗毫不在意,微笑着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弟弟那套房是谁给钱买的吗?”
“你知道我爸妈现在为什么能环球旅行吗?”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气场压得郝小蕊往后缩了缩。
“郝律师,我是学艺术的,但我不是傻子。”
“资本家吸血,那是为了自己买游艇。”
“但池总吸血……”
沈韵诗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池宏,眼神柔和下来。
“是为了花在更需要的地方。”
“更别说他给我们的回报,对得起我们的付出。”
“如果这也是压榨……”
沈韵诗摊了摊手。
“那我希望能被他压一辈子。”
郝小蕊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在律所见惯了算计和撕逼,这套逻辑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睡吧,郝律师。”
沈韵诗重新拿起杂志。
“到了美国,有的忙呢。”
池宏在眼罩下,嘴角微微上扬。
这大管家,没白疼。
……
旧金山国际机场。
加州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停在路边,造型拉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是特斯拉的第一款产品,Roadster。
只不过,这辆车看起来有点……惨。
车身上满是灰尘,左边的后视镜缠着胶带,保险杠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正在焦急地看着手表。
JB·斯特劳贝尔。
特斯拉的联合创始人,也是把马斯克拉进坑的那个技术狂人。
看到池宏一行人出来,斯特劳贝尔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池!我的朋友!”
他张开双臂,给了池宏一个美式的熊抱。
“欢迎来到硅谷!欢迎来到未来的中心!”
他的声音很大,热情洋溢,但池宏能感觉到,那只拍打自己后背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焦虑。
极度的焦虑。
“JB,好久不见。”
池宏拍了拍他的背,松开手。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团队。”
简单的寒暄后,斯特劳贝尔指了指那辆两座的红色跑车。
“怎么样?我们的宝贝。”
“这就是未来。”
“百公里加速3.7秒,纯电驱动,零排放。”
“它是为了打破石油巨头的垄断而生的!”
斯特劳贝尔像个推销员一样,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参数,试图用热情掩盖眼底的疲惫。
“上车吧,埃隆在工厂等我们。”
“池,你的朋友坐另一辆商务车,你和我一起体验一下Roadster!”
池宏点点头,拉开车门。
“轰——”
并不是引擎的轰鸣,而是一声尖锐的电机啸叫。
车子弹射起步。
强烈的推背感把众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但池宏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声音……不对。
车子驶上101号公路,速度提到了80英里。
风噪很大,胎噪更大。
但在这一片嘈杂声中,池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咔哒……咔哒……”
那是齿轮啮合不顺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