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
池宏摆摆手,看了一眼流水线。
传送带上,一台台崭新的“星火”手机正在组装。
工人们动作麻利,眼神专注。
“产能恢复得怎么样?”
“刚恢复了八成。”张工擦了擦汗,“原材料刚到,还需要磨合两天。”
池宏走到高台上,拿起扩音器。
“大家停一下!”
机器声渐渐停歇。
池宏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前段时间,因为救灾,咱们停了产,耽误了大家赚钱。”
“我知道,大家都要养家糊口。”
“现在,我宣布。”
“从今天开始,全线恢复生产!”
“为了赶订单,可能需要大家加班。”
“加班费,双倍!”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但是!”
池宏话锋一转。
“因为刚刚买了大量设备和物资,公司的现金流还有点紧。”
“这笔加班费,还有这个月的奖金,可能要等到下个月,等手机发货回款了,才能发给大家。”
“我池宏在这里,给大家打个欠条。”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池宏心里有点打鼓。
拖欠工资,这在工厂里可是大忌。
池宏抬起手。
“但是!”
“我池宏把话放在这。”
“加班费,双倍!”
“所有参与过救援物资生产的,每人额外发一个月工资作为‘特殊贡献奖’!”
“这笔钱,不动用公司账户。”
“我个人掏腰包!”
“行不行?”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池总!您这话就见外了!”
一个老钳工举起满是老茧的手。
“咱们虽然是打工的,但咱们也看了新闻!”
“那些机器人是咱们亲手造出来的!”
“看着它们救了那么多人,咱们心里……高兴!”
“我表弟就在灾区,他说要不是咱们的无人机送药,他腿就废了!”
“您那是去救命!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您连命都敢豁出去,还能差咱们这点工资?”
“就是!”旁边一个小伙子也喊道,“去年年底您发年终奖的时候,可没含糊过!”
“池总,您说咋干就咋干!”
“钱晚点没事,咱们信得过您!”
“对!信得过池总!”
“为国出力,谈钱俗气!”
“干就完了!”
声浪如潮。
那是发自内心的呐喊。
这就是人心的力量。
当一个企业家不只是为了赚钱,还把责任扛在肩上的时候,他的员工也会把他举过头顶。
池宏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深深地鞠了一躬。
“开工!”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
从车间出来,池宏在办公室见到了一个人。
赵康。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脚上全是泥,显然是刚从某个工地赶过来。
“老板,我回来了。”
赵康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到你进灾区的新闻,我当时正在给那个傻逼老板倒酒。”
“我把酒杯一摔,直接辞职了。”
“我说老子不伺候了,老子要去干大事。”
“违约金我赔了,这辈子我就跟你干了。”
池宏笑了,走过去给了他一个熊式拥抱。
“来得正好。”
“有个大活。”
池宏把那份《灾后重建意见书》拍在赵康面前。
“看看这个。”
赵康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月?”
“这在山里?路都没通全?”
“这是要逼死土木狗啊!”
他抬起头,看着池宏。
“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所以不能按常规搞。”
池宏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还记得我们在工地上聊过的那个想法吗?”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块。
“模块化。”
“所有的墙体、楼板、管线,全部在工厂里预制好。”
“像乐高积木一样。”
“但这还不够。”赵康摇头。
“预制件太重,运输是个大问题,而且现场吊装需要大型起重机,进不去山。”
“谁说要大型起重机?”
池宏嘴角上扬。
“我们有‘池小司’。”
他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机器人的草图。
“改装版工程机甲。”
“四台一组,自带液压举升。”
“它们不仅是搬运工,更是安装工。”
“而且,我们可以把材料改成轻量化的复合材料。”
赵康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抢过池宏手里的笔,在白板上疯狂地画起来。
“榫卯结构!用榫卯结构连接!”
“节点处用高强螺栓锁死!”
“地基可以用螺旋桩,不用挖土方!”
“这样的话……一天就能起一栋楼!”
两人的思维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一个是天马行空的科技狂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土木老狗。
火花四溅。
一张张草图被画出来,又被推翻,再画。
直到深夜。
一个完整的、足以颠覆建筑行业的“乐高式快速重建方案”诞生了。
“就这么干!”
赵康把笔一扔,兴奋得像个孩子。
“老板,给我一支工程队,再给我一百台‘池小司’。”
“我保证,两个月内,让灾区人民住上比城里还舒服的房子!”
“人给你,机器给你。”
池宏看着他。
“钱也给你。”
“我只要一个结果——”
“让世界看看,什么叫华夏速度。”
……
青华大学超算中心,地下三层。
“探索一号”机房的冷光打在池宏脸上,把他的脸色映得惨白。
他已经在显示屏前坐了整整十个小时。
这次救援行动,给他敲响了警钟。
靠人脑去控制几百台机器人,那是拿命在拼。
如果有个能够独立思考的智能助手,如果能实现真正的智能协同,那些被埋在废墟深处的人,或许能救出来更多。
手边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量子增幅器】,此刻正插在主控台的数据接口上,表面微微发烫。
“还是不行。”
池宏松开键盘,十指有些僵硬。
屏幕上,那是他尝试构建的“自主意识核心”雏形。
无数条代码如同纠缠的乱麻,在【宏桥框架】的模拟沙盒中左冲右突,试图自行寻找逻辑闭环。
但每一次即将形成闭环的瞬间,都会崩塌。
【警告:逻辑算力不足。】
【警告:思维维度受限。】
【提示:宿主【智商】达到Lv.9方可解锁“代码解析”权限。】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且机械,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池宏眼中的狂热。
“果然还是得等到9级啊……”
池宏向后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现在的智商是Lv.8,解锁了【第一性原理】。
这已经让他能够看透物质的本质,手搓工业软件,在脑内模拟。
他本以为用目前的超算加上【量子增幅器】,能够通过【宏桥框架】来实现大模型训练。
结果还是不行。
没有系统的辅助,光靠他重生前的记忆和现在的算力,想要手搓一个真正的AGI(通用人工智能),无异于用石头去敲出一块芯片。
“明明路就在那里,却看不清脚下的台阶。”
池宏看着屏幕上那些断裂的逻辑链,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池宏深吸一口气,目光下移,落在视野边缘的属性面板上。
【宿主:池宏】
【智商:Lv.8(经验值:12%)】
【体魄:Lv.6(经验值:89%)】
在那场几乎把身体掏空的救援中,他在雪地里跋涉,在废墟上搬运,大脑超频运转的同时,身体也在经历着极限的淬炼。
濒临崩溃,却又破而后立。
体魄的经验条,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快满了。
“要是能把体魄升到7级……”
池宏握了握拳。
虽然不知道Lv.7的体魄天赋是什么,但参考之前的规律,每一次质变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辅助效果。
如果脑子暂时升不动,那就先把身体练成铜皮铁骨。
只要精力无限,哪怕用笨办法穷举,也能把路给趟出来。
还有一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个“失控”。
那个红色的骷髅头。
如果不把这个隐患拔除,他造再多的机器人,也只是给别人做嫁衣。
池宏眼神一凝,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防静电袋。
“滋啦——”
袋子撕开。
一块烧得焦黑、边缘还带着泥土的电路板露了出来。
这是从那台失控的“007号”池小司身上拆下来的。
那个差点砸死人的罪魁祸首。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池宏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电路板上的存储芯片取下,放入读取器。
“连接。”
手指敲下回车。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瀑布般刷下。
“滴——”
机房的门禁响了。
一个穿着洞洞鞋、T恤上印着“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的男生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两袋豆浆和一笼包子。
顾天。
这位姚班的天才,自从跟了池宏,也时不时在超算中心做一些计算。
“老板,你修仙呢?”
顾天把早饭往桌上一扔,瞥了一眼屏幕。
“这都几点了?你不睡觉,这一屋子的服务器还得休息呢。”
池宏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段十六进制代码。
“顾天,过来看。”
“看啥?又有什么新点子?无人机那个飞控我已经优化了……”
顾天咬着肉包子凑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啥?乱码?”
“这是从灾区带回来的那块板子里的底层固件。”
池宏的声音很轻,却让顾天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那块……被黑的板子?”
顾天咽下包子,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池宏身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反汇编工具。
“我倒要看看,哪个孙子敢在那种时候搞破坏。”
顾天是个技术狂。
在他眼里,这种通过网络漏洞远程劫持硬件的行为,虽然下作,但确实有点技术含量。
但也仅此而已。
“切,不就是利用了缓冲区溢出吗?这种老掉牙的……”
顾天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反汇编出来的代码逻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结构。
它不是线性的。
也不是常规的模块化。
它像是一张网。
“这……这是什么鬼?”
顾天皱起眉头,他又敲了几行指令,试图追踪这段恶意代码的源头。
“捕捉到了!IP在……”
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
但下一秒,那个地址变了。
从北美跳到了欧洲,又跳到了南美。
“动态跳板?这种小儿科也想拦住我?”
顾天冷笑一声,十指如飞,开始编写追踪脚本。
“我今天非把你揪出来不可!”
然而。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顾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追踪脚本不仅没有抓到对方的尾巴,反而被对方绕进了死胡同。
更可怕的是。
屏幕上那段原本静止的恶意代码,好像……
动了。
它在变。
“老板……你看到了吗?”
顾天的声音有点抖。
“它在改写自己。”
池宏点点头,面色凝重如水。
“我看到了。”
那段代码在遇到顾天的追踪脚本拦截时,并没有硬闯,而是迅速改变了自己的特征码,伪装成了系统正常的日志文件,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这种应变能力。
这种伪装技巧。
根本不是预设好的脚本能做到的。
“这不科学……”
顾天盯着屏幕,像是见到了鬼。
2008年的病毒,顶多就是熊猫烧香那种级别的……
“这种具备环境感知、自我重构能力的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它简直就像是……”
顾天咽了口唾沫,不敢说出那个词。
“像是有生命。”
池宏补上了下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