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台手机,都将成为一台无人机的灵魂。
不再是通讯工具。
而是——
“天空之眼”。
……
帝都,池塘科技总部。
冯烨磊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急得嘴角起泡,满嘴燎光。
他手里拿着那张采购清单,手都在抖。
“老大,没了。”
他对着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伺服电机没了,液压泵也没了。”
“还有控制芯片,那一批本来是给工业机器人用的,现在全被我们要了,还是不够。”
“ST微电子那边说因为欧洲的货机飞不过来,货全卡在法兰克福。”
“博世和派克的代理商都说没货,那是管制物资,平时根本没备那么多库存。”
“我现在就是拿钱去砸,也砸不出来东西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关键零件,池宏那边改得再好,也只是一堆图纸。
电话那头,池宏的声音依旧平静。
“黑市呢?”
“黄牛呢?”
“那些平时倒腾二手设备的贩子呢?”
冯烨磊愣了一下。
“问……问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怕被骂一样。
“有人手里有货。”
“一个倒腾洋垃圾的贩子,手里有一批拆机的伺服电机,说是从日本那边过来的报废线上下来的。”
“但……要价十倍。”
“而且不开发票,只收现金,还要咱们自己去拉。”
“这明显是趁火打劫啊!”
“买。”
池宏一个字都没犹豫。
“只要是现货,多少钱都买。”
“别跟我谈价,别跟我谈发票,别跟我谈合规。”
“现在的规矩只有一个——”
“把东西拉回来。”
“带上现金,带上保安,直接去拉。”
“他要是敢少给一个螺丝,我就让他把这辈子的饭都吐出来。”
冯烨磊浑身一震。
他听出了池宏语气里的霸气。
他是认真的。
“是!我现在就去!”
……
四十八小时。
这是一个奇迹。
在全国物流瘫痪、供应链断裂、风雪封路的情况下。
CIMS中心的测试场上。
一百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一个方阵。
它们没有喷漆。
银白色的金属骨架裸露在外,焊缝粗糙而狰狞,像是一道道伤疤。
有的手臂是一把巨大的液压剪,像是一只钢铁螃蟹的钳子。
有的手臂是一根粗长的冲击钻,钻头在寒风中闪着寒光。
还有的背上扛着千斤顶,像是一个驼背的巨人。
胸口的位置,绑着一块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主板,几根红色的电线露在外面,连接着那些粗大的电池包。
就像是一群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当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当一百台机器同时发出液压泵的嗡鸣声。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这特么就是一群科学怪人造出来的弗兰肯斯坦。”
向浩博站在旁边,裹着军大衣,冻得直哆嗦。
他看着那些怪物,眼里却全是光。
“也是一群与阎王抢命的敢死队。”
……
南苑机场。
停机坪上,雪花飞舞。
一架胖乎乎的军绿色运输机,张开了巨大的尾舱门。
像是一只等待起飞的巨兽。
那一百台“钢铁敢死队”,正排着队,轰隆隆地开进机舱。
没有欢送仪式。
没有鲜花。
没有领导讲话。
只有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漫天飞舞的雪花。
池宏穿着一件加厚的冲锋衣,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军包,站在舱门口。
俞清妍站在他身边,同样一身户外装束。
她把那条红围巾紧了紧,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都检查过了吗?”池宏问。
“电池都满电,备用电源也带足了。”俞清妍点头。
“好。”
池宏回头。
看向远处帝都的夜空。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那里是温暖的巢穴,是安逸的港湾。
而他要去的地方,是冰天雪地,是生死未卜。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走了。”
他转身上了飞机。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机舱里光线昏暗,只有那些机器人的指示灯,像是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
与此同时。
网络上,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一份名为《各界驰援灾区捐款明细》的表格,像病毒一样在微博、论坛、贴吧疯传。
排在前面的,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国企,动辄几千万上亿。
那是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代表着国家的担当。
演艺圈也动了起来。
宋婉瑶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排得很靠前。
她在首尔的演唱会开到一半,直接宣布中止。
穿着演出服的她,在舞台上对着几万名粉丝深深鞠躬。
“对不起,祖国需要我。”
“我要回家。”
她连夜包机回国,参加了义演。
台上的宋婉瑶,依然光彩夺目。
但在表演的最后,一向热情开朗的她也泪眼朦胧,哽咽地说道:
“今晚,这里没有偶像,也没有粉丝。”
“我们都是华夏人,也是大后方。”
“我们多捐的一块钱,也许就是前线的一碗热汤,就是废墟下的一线生机。”
“我知道,有一群勇士,正逆着风雪冲进了那座孤岛。”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或者……”
“谁日夜牵挂的爱人。”
“既然他们敢把命豁出去,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吝啬?”
“这最后一首歌,送给前线所有的勇士。”
“请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我们在这里,等雪停,等风止,等你们回家。”
接着她当场宣布,捐出自己今年全部门票收入,并且个人追加了两百万。
这波操作吸粉无数,让捐款的金额屡创新高。
被网友称为“人美心善的小天使”。
俞清妍虽然低调,但也以个人名义捐了一千万。
而且备注里写着:俞清妍,池宏。
这是她在替池宏表态。
也因为,她觉得,他们已经是一个整体。
网友们拿着放大镜在名单里找。
他们想找那个最近风头正劲、拿了图灵奖、手机卖爆了的“国民科技之光”。
终于。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池塘科技”。
捐款金额:一千万。
对于一家普通企业,这……
真的不算少了。
但对于刚刚拿了图灵奖、手机销量破八百万、现金流据说有十个多亿的池塘科技来说。
这个数字。
刺眼。
太刺眼了。
“就这?”
一个大V转发了这条微博,配上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那个卖了八百万台手机、赚得盆满钵满的池塘科技,就捐了一千万?”
“就这?这就是所谓的科技之光?”
“亏我之前还把他当偶像,原来是个铁公鸡!”
一石激起千层浪。
键盘侠们找到了宣泄口。
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吸血的时候比谁都狠,吐血的时候比谁都抠!”
“平时营销做得飞起,什么爱国情怀,什么民族之光,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了!”
“我呸!我以后再也不买小池手机了!”
“抵制黑心企业!”
“把钱留着买棺材吧!”
各种恶毒的诅咒充斥着网络。
甚至有人开始带节奏,发起了“抵制小池手机”的话题,还有人晒出了砸手机的视频。
高承宣主管的网络公关部,电话被打爆了。
公关总监急得满嘴起泡,头发都抓掉了一把。
他冲进高承宣的办公室,门都忘了敲。
“高总!压不住了!”
“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
“甚至有激进的网民去咱们线下店门口泼油漆了!还有人扔砖头!”
“必须马上发声明澄清!”
“再不说话,品牌形象就全完了!”
高承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桌上堆满了文件,但他一份都没看。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采购单。
那上面的一串数字让他心惊肉跳。
特种耐低温传感器,平时三百一个,现在黑市炒到了三千。
买!
航空级液压油,有价无市。
加价五倍!买!
军用级抗干扰通讯模块……
为了抢这一批货,池塘科技的现金流像是开了闸的水库,哗哗地往外流。
这一百台机器人的造价,加上这一路的物流、人员、改装费用。
还有停掉手机产线造成的违约金,以及潜在的市场损失。
早就超过了几个亿。
那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那是真金白银。
如今,已捉襟见肘。
“怎么澄清?”
高承宣把采购单扔在桌上,声音沙哑,眼圈黑得像熊猫。
“说我们没钱了?”
“说我们的钱都变成了这些零件?”
“说我们的老板现在正坐在运输机上,准备去前线玩命?”
“谁信?”
公关总监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采购单,看着那些天文数字。
“这……这不是很好的宣传素材吗?”
他眼睛亮了。
“发出去!把这些单据,把老板在现场改装机器人的照片,把他们上飞机的照片,全都发出去!”
“这绝对能逆转舆论!”
“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不行。”
高承宣摇了摇头。
“老大走之前交代过。”
“不卖惨。”
“不邀功。”
“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作秀的。”
“如果这时候发这些,万一……”
高承宣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万一救援出了意外呢?”
“那时候,这些所谓的‘宣传素材’,反而会变成别人攻击我们的把柄。”
“那些键盘侠才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发泄。
“让他们骂吧。”
高承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等池宏把人救出来。”
“这些骂声,终究会变成掌声。”
“但如果救不出来……”
高承宣没有说下去。
如果救不出来,就算说得再好听,也是枉然。
在生命面前,钱,一文不值。
“不用管舆论。”
“把‘三色藤’官网首页改成黑白。”
“挂上一句话。”
高承宣转过身,看着公关总监,眼神坚定。
“此时此刻,行动胜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