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一位姓王的院士……帮我协调的。”
“王振国院士？”池宏笑了笑。
看来老爷子还挺上心。
“临时换导师，确实有点折腾。”
池宏点了点头。
这种反应很正常。
一般热门的导师都会有许多人选，本校学生都会在考试之前和导师联系，考上了会优先考虑。
像她这种外校来的，人脉上本就有劣势，加上学历上的偏见，被调剂到冷门老师是很正常的事。
但她要换导师，相当于浪费了对方一个名额，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王振国院士帮你转过来的？”
“嗯！”提到王院士，萧成楠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老师人特别好，他看了我的简历，说我有灵气，知道我是到您这来……然后就……就帮我说了话。”
池宏心中了然。
王老爷子这是惜才，也是在给自己送助攻。
“行了，以前的事都翻篇了。”
“既然到了我这儿，就要把腰杆挺直了。”
“你是我的学生，这就意味着，在这个领域，你比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强。”
“自信点。”
萧成楠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是！池老师！”
十分钟后。
门又被敲响了。
沈韵诗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服，扎着马尾，看起来青春洋溢。
看来是特地融入学生身份。
“老板……哦不，池老师，我没迟到吧？”
她笑着打趣，顺手把带进来的一杯咖啡放在池宏桌上。
转头，她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萧成楠。
萧成楠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
“师……师姐好！”
她认得沈韵诗。
池塘科技的二把手，传说中的美女高管，也是青华的风云人物。
“你好呀，楠楠同学。”
沈韵诗笑着走过去，拉住萧成楠的手。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韵诗就行。”
“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还得互相照应呢。”
她的手温暖干燥，语气亲切自然，瞬间就化解了萧成楠的紧张。
“好的，韵诗姐。”
沈韵诗一边和萧成楠寒暄，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小学妹。
衣服朴素，甚至有点寒酸。
手上有些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
眼神清澈，但透着一股子自卑和怯懦。
“池宏这家伙……”
沈韵诗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了美女教授白月光，还有当红偶像红玫瑰。
那个大小姐本科生也生得挺可爱。
现在连招个硕士，又是这种清秀挂的潜力股。
还嫌桃花不够多？
不过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反而拉着萧成楠的手，亲热地聊了起来。
“听池老师说你是他老乡？”
“来帝都这么久，去过故宫没？”
“没……平时都在图书馆……”
“那怎么行！改天师姐带你去逛逛！”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池宏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沈韵诗的能力。
无论什么样的场面，她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一个穿着连帽衫、脚踩洞洞鞋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顾天。
他看了看手表。
“两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准时到达。”
他扫了一眼屋里。
两个女生。
一个看起来土里土气，一个倒是漂亮，但看着就像个花瓶。
他撇了撇嘴。
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这位企业家教授在学术和创业上样样全能。
就是有一点，身边好像美女特别多。
好多天才的同学甚至因为这个原因想来当池的学生，简直俗不可耐。
美女哪有编程有意思。
顾天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池宏看了一眼顾天。
还行，算是听话。
“都到齐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放着一个蒙着黑布的东西。
“既然你们是我的开门弟子，第一课，总得有点仪式感。”
他一把掀开黑布。
“哗啦——”
露出了下面那个银白色的、充满了科幻感的机械造物。
池小司Ultra。
而且是装备了“神目”系统和CH-1电池的最新版。
还没等三人发出惊叹。
他打了个响指。
“神目，启动。”
机械臂顶端的摄像头红光一闪。
下一秒，那条机械臂像是活过来一样。
抓取、旋转、定位、甚至抛接了一颗滚珠。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天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他盯着那个机械臂，眼神变得凝重。
这控制算法……有点东西。
“看清楚了吗？”
池宏问。
“看清楚了。”顾天不服输地昂起头。
“不就是逆运动学解算加视觉伺服吗？给我点时间，我也能写出来。”
“是吗？”
池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电动螺丝刀。
“滋——滋——”
螺丝落地的声音密集得像是雨点。
外壳拆卸、线路拔除、电机分离、主板重置。
短短五分钟。
那台代表着目前国内机器人最高水平的杰作，变成了一桌子零散的零件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头。
甚至连控制核心——那台小池手机，都被他格式化了。
“好了。”
池宏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一桌子狼藉。
“第一课的题目很简单。”
“三个小时。”
“把它装回去，并且让它动起来。”
“要求不高。”
“能抓起那个水杯就行。”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
第一课？要求不高？
萧成楠拿起池小司的零件仔细瞧了瞧。
这种级别的精密机械，光是装配图纸就有几百页吧？
盲装？
顾天张大了嘴巴，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疯了吧？！”
他冲到桌子前，拿起一块电路板。
“底层驱动都删了？！”
“没有图纸？没有代码库？没有接口文档？！”
“这特么是让人修机器吗？这是让人造物主啊！”
他虽然狂，但他不傻。
“这根本不是三个小时能干完的活！”
顾天把电路板扔回桌上，气急败坏。
沈韵诗却在一旁笑而不语。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被格式化的小池手机。
“是不是下马威，试试不就知道了？”
“做不到？”
池宏挑了挑眉。
“那看好了。”
他没有废话。
直接坐到那一堆零件面前。
闭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专注、锐利、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神。
手起。
零件落。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手指像是弹钢琴一样，在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间跳跃。
甚至不需要图纸。
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个齿轮的啮合角度，仿佛都在他的脑海里。
二十分钟。
机械臂组装完成。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紧接着，他拿起那台格式化的小池手机，连上电脑。
打开代码编辑器。
黑色背景，白色光标。
键盘敲击声像暴风雨一样响起。
没有复制粘贴。
没有调用库文件。
全是手打。
一行行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泻而出。
那是顾天从未见过的架构。
简洁、优雅、却又充满了力量。
十分钟。
回车。
手机屏幕亮起。
机械臂指示灯变绿。
“嗡——”
电机轻响。
机械臂稳稳地伸出，准确无误地抓起了桌上的水杯，递到了顾天面前。
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总耗时：32分钟。
顾天手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
碎了。
他看着池宏，像是看着一个神。
徒手编程？
盲装机械臂？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服了吗？”池宏问。
顾天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服……服了。”
他是狂，但他不瞎。
这技术，碾压他十条街不止。
“服了就干活。”
池宏指了指桌上另一堆备用零件。
“还是三个小时。”
“做不出来，今晚谁也别想吃饭。”
说完，他坐回老板椅，拿起一本书，看也不看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
顾天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看着那一堆零件发呆。
他在编程上是天才，但动手能力……也就那样。
让他拧螺丝，比让他写算法还难。
萧成楠却动了。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减速器，仔细观察。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画草图。
她的笔触很快，虽然线条有些粗糙，但结构极其准确。
她在中专实训车间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对机械结构的直觉，比这些象牙塔里的学霸强得多。
“这个是谐波减速器，柔轮要先装……”
她小声嘀咕着，手里的动作却很稳。
沈韵诗看了看两人。
一个天才却手残。
一个手巧却胆怯。
她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手。
“行了，别发呆了。”
“池老师这是在考咱们团队协作呢。”
她指了指顾天。
“顾天，你负责写程序，刚才池老师的代码你记住了多少？”
顾天回过神来，咬了咬牙。
“切，写就写。”
他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也就是几行代码的事。”
……
三个小时，对于专注的人来说，过得飞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螺丝拧紧的声音。
偶尔夹杂着几句简短的交流。
“成楠，那个腿部的自由度限制一下，不然算法会发散。”
“好的，我加个限位块。”
“顾天，视觉识别接口留出来了吗？我要把摄像头接上去。”
“留了留了！别催！正在写滤波算法！”
沈韵诗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草图，指挥着整个进度。
她不懂底层代码，也不懂机械加工。
但她懂产品。
她知道这个机器人应该长什么样，应该怎么动才协调。
她就像是一个润滑剂，把顾天的傲气和萧成楠的怯懦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还剩五分钟！”沈韵诗看了看表。
“搞定！”
萧成楠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那台池小司Ultra，虽然少了一些外壳装饰，看起来有些“裸奔”的狂野感。
但它站起来了。
顾天满头大汗，最后一次按下回车键。
“程序烧录完毕！”
“动！”
机器人眼部的LED灯亮起。
它晃了晃脑袋。
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动作比池宏演示的要笨拙一些，还有些轻微的抖动。
但它准确地伸出爪子，抓向了那个水杯。
近了……
更近了……
抓住了！
提起！
成功！
“耶！”
萧成楠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沈韵诗。
顾天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但嘴角也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看向萧成楠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一丝认可。
这土包子，手艺还真不错。
“啪，啪，啪。”
掌声响起。
池宏合上书，站起身。
他看了看表。
“两小时五十八分钟。”
“压线过关。”
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扫过那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
这届学生，还行。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
“记住今天的感觉。”
“工程师，不是单打独斗的英雄。”
“面对真正复杂的问题——”
“你要么像我一样，掌握所有技能。”
“要么，就学会相信你的队友。”
“第一课，你们干得不错。”
池宏大手一挥。
“走，吃全聚德去！”
“我请客。”
“我要吃最贵的！”顾天大喊。
“没问题，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