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三色藤’的代码,不会是他写的吧?”
“确实很专业,基本没发现bug……”
“那种HTML(超文本标记语言)加上Java后台,根本没有什么逻辑,简单的要死,哪能体现他的技术。”冯烨磊不以为然地说道。
“当时他一个人也就花了两个晚上就完成了,白天还要上课。”
“真正涉及到复杂的算法,才能体现他的实力。”
他想起当年电赛时,他现场手搓程序的背影。
“你们是没见过,他写的代码……”
“简直是艺术品。”
……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办公室时,池宏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一个全新的、界面简洁,功能却异常强大的有限元计算软件,在他的电脑上诞生了。
但他知道,这个小小的软件里,蕴含着足以颠覆整个工程仿真领域的力量。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软件有了,接下来,需要一台足够强大的“引擎”,来驱动它。
他找到了屈炎风院士。
“屈老师,我想申请使用学校的‘探索100’。”
屈院士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
“用超算?你要算什么?这么大阵仗。”
“‘神目’系统已经需要用到超算了吗?”
池宏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了屈院士面前。
“一个……我自己写的有限元计算软件。”
屈院士看了看池宏布满血丝的双眼,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分量。
他犹豫了片刻,语重心长地对池宏说道:
“池宏啊,我知道,你来找我,肯定是又有重要的成果。”
“不过,关于计算机仿真这方面的研究,我没有深入过,无法给出结论……”
“而且,使用超算资源,需要经过专家委员会的评估。”
池宏皱了皱眉。
“那……有希望吗?”
“不好说。”屈院士笑了笑,“这件事,需要开个评审会。”
“稍等。”
他拿起电话。
“不过,这次的评委,应该都是你的老熟人。”
……
几天后,CIMS中心,一间小型会议室里。
气氛有些微妙。
除了屈院士,姚班的创始人姚智院士也赫然在座。
材料学院的万教授,也被临时拉了过来。
最让池宏意外的,是王振国院士。
这位机械学院力学方向的泰斗,当初也曾参与过他本科的毕业答辩。
听说池宏自己写了一套有限元软件,他连即将开始的学术会议都推掉了,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
“小池,你那个软件,拿出来看看。”
王振国的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
会议室里,全程安静。
池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软件的架构和功能,然后做了一个小小的演示。
屈院士率先打破沉默。
“我主攻的是计算机视觉和控制,对这类仿真软件,不是太了解。”
“所以,才请各位专家来,帮忙评估一下。”
王振国院士的脸上,已经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在座的各位,可能不是都了解有限元。”
“我简单说两句。”
“从飞机、汽车的设计,到大楼、桥梁的建造,甚至卫星上天,宇宙探索……这些大大小小项目的背后,都离不开有限元分析。”
“它是现代工业设计的基石。”
“但这个领域,核心的软件技术,一直被欧美几家公司垄断。”
“我们国家,每年要为此支付数以亿计的软件采购和技术服务费。”
他转过头,看着池宏,眼神灼灼。
“小池,你这个软件,如果真能做到你说的功能,那就是填补了国内的一项重大空白!”
池宏微微一笑。
王院士所言非虚,就算是二十多年后,在有限元计算软件上面,华夏仍然还停留在应用上,依然没有一套能和国外抗衡的成熟计算系统。
王振国顿了顿,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有没有……做过对比计算?和主流软件比,精度怎么样?”
池宏点了点头,在大屏幕上,调出了几张对比图。
那是同一个板架结构的受力变形算例,分别用Ansys,Abaqus和他的自研软件计算的结果。
三条应力应变曲线图,几乎完美重合。
“这……这精度……”王振国院士惊呆了。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求解器、网格划分和边界条件处理的细节问题,池宏都对答如流。
“完成度这么高?”
池宏只是淡淡地,又切换到了下一页PPT。
那是关于一个橡胶材料大变形的非线性塑性计算结果,以及一个流体绕过圆柱的涡街脱落模拟动图。
王振国彻底震惊了。
他的心态,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一场过山车。
从“意外,这小子竟然还懂有限元”……
到“不错,居然把线性部分实现了”……
再到“天呐,他连非线性和流体都做了?!”
他甚至觉得,这比那篇《自然》论文,还要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我不信。”
王振国走到池宏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样吧,我给你出一个算例,你现场,给我算一下。”
池宏点了点头。
“好。”
王振国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一组参数。
“一个锥形弹头,以2马赫的速度,在标准大气压下飞行。”
“计算它头部的激波压力分布。”
池宏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典型的高超声速空气动力学问题。
对力学理论信手拈来的他,当然知道王院士想要问什么。
好家伙,王院士是真看得起我啊……
他回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按照王振国给出的参数,快速地建立了一个二维轴对称的流场模型,划分了边界层加密的网格。
输入参数,设定边界条件。
点击“求解”。
由于模型不大,计算过程很快。
几分钟后,一张清晰的结果图,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这就是弹头会飞行的路径,以及最终预测的结果。”
王振国看着屏幕,沉默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回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飞快地书写。
一行行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在他的笔下流淌。
积分、求导、化简……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他放下了笔,直起腰,看着白板上那个最终的计算结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老王,怎么样?”屈院士忍不住问。
王振国没有回答,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着白板上的数字,又指了指屏幕上,池宏计算出的、弹头顶端的最大压力值。
“只差……0.3%!”
他转过身,看着池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这么多年了,终于……终于有人,能用完全不同的方法,得到和这个方程,几乎一样的结论了!”
池宏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王院士,您过奖了。”
“相比几十年前,仅凭纸和笔,手推十几页纸,最终得到这个理论公式的那位来说……”
“我这种,用离散化的数值方法,加上计算机的帮助,求得的一个近似解。”
“实在不值一提。”
王振国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太谦虚了。”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
“他的理论公式领先世界100年,你能用代码实现,同样也值得骄傲!”
“我现在,对华夏接下来的科技发展,充满了信心!”
屈院士和姚智院士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老王,你们俩搞什么神秘?”
“这到底是个什么公式?这么厉害?”
王振国转过身,擦掉白板上所有的推导过程,只留下那个最终的方程。
他看着那个方程,眼神里,充满了崇敬。
“这个公式,描述的是,导弹在空气中飞行时,受到各种影响下的飞行轨迹。”
“是用推导出它的人来命名的。”
“被叫做——”
“钱学森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