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这才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当发现有纸张的角被折进内侧后，马晶皱了皱眉，用指甲将折角理顺，又用手压了压。
万教授显然对老友这种强迫症一样的行为感到着急，只想赶紧知道结果，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池宏则安静地等待着。
二十分钟后，马晶合上文件，将它们轻轻地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头也没抬。
“合同是谁起草的？”
“公司外聘的法务顾问。”池宏如实回答。
之前大部分重要的授权合同，都是由青华或比Y迪这样有法务部的大单位来起草的，自然都不会有问题。
而这份合同因为只涉及到聘用，据说是沈韵诗临时找的兼职法务人员。
“可以辞了。”马晶的语气平淡。
“这份保密合同，漏洞百出，聊胜于无。”
她戴上眼镜，看向池宏。
“我只说三点。”
“第一，竞业禁止协议。”
“你们试图禁止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新能源领域’从业？范围太广，时间太长，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法院会支持这种霸王条款。”
“形同虚设。”
“第二，保密协议。”
“你们对‘商业秘密’的定义太过模糊。”
“‘所有研究数据和实验方案’？什么是‘所有’？没有明确的清单，没有分级，法庭上根本无法界定对方到底窃取了什么。”
“第三，也是最可笑的一点，违约金。”
她指了指合同上那个数字。
“看起来很高，但你们没有约定清晰的、可量化的损失计算方式。”
“对方的律师，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你们的实际损失，论证为零。”
她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万教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马晶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幼稚孩童。
“老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的脑子，是用来搞搞科研还凑合。”
“看人，完全不行。”
她毫不客气地，用笔杆敲了敲桌子。
“你还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象牙塔里？”
“还以为师生情谊能当饭吃？”
“你看看你带出来的那两个学生，还有那个刘洋。”
“你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吗？”
“被学生背叛，不是意外，是情理之中。”
万教授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池宏却听得眼睛发亮。
虽然那些话无形当中也骂了他，毕竟这些人也是他招进来的。
但池宏本就只在意技术，接人待物本就不想操心，也不以为然。
这位马教授，虽然话说的毒，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专业，且通透。
确实是日益壮大的池塘科技急需的帮手。
而且，他总觉得马教授好像之前就认识自己一样。
不论如何，这次找她算是找对人了。
“马教授说得对。”池宏开口，打破了尴尬。
“那依您看，这件事，我们应该从哪个角度切入？”
马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还算你清醒。”
她将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推到一边。
“这件事的突破口，根本不在合同，而在‘盗窃’。”
她重新戴上眼镜，气场全开。
“他们带走的，不是模糊的‘知识’，而是一份具体的、有明确步骤的、投入了巨大研发成本的实验计划书。”
“这就是‘商业秘密’最直接的物证。”
“我们要告的，不是‘违约’，而是‘侵犯商业秘密’和‘不正当竞争’。”
“起诉对象，不只是刘洋那七个人，还要加上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以及他们背后的金主——雪佛龙公司。”
“让他们知道，挖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万教授在一旁听得解气，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刘洋这小子，天天把振兴华夏挂在嘴上。”
“没想到，转头就成了汉奸。”
而此时的当事人池宏，心里却毫无波澜。
因为发现自己系统界面里，任务进度条又发生了变化——
【130/1000】
【131/1000】
【132/1000】……
刘洋他们，现在正在地球的另一端，似乎比在荷花能源时，还要拼命。
而且，那边的设备更好，人手更足，效率比在池塘科技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他一分钱没花，反而效果更好。
他甚至对刘洋，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感激”。
要是他真能帮我把这一千个实验都做完……
兴许我一高兴，撤诉了也说不定。
他心里默默地想。
但万教授显然不这么认为。
“池宏！这次你一定不能心软！”
“你损失了多少时间？多少机会成本？”
“一定要让这帮吃里扒外的学生，吃点苦头！”
马教授也欣然同意。
“没错，必须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代价。”
“这对你一个初创公司来说，尤为重要。”
池宏一想也是。
姿态，还是要做出去的。
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不过，”马教授提醒道，“对方背后是雪佛龙和伯克利，财大气粗。”
“他们肯定会请最好的律师，用尽一切办法拖延诉讼，耗死我们。”
池宏笑了。
钱？
大钱没有，小钱不缺。
“没事，马教授，诉讼费不是问题。”
“这官司，我们打到底。”
“而且，有您帮忙，我们必胜。”
“说不定，还能让他们把挖人的钱，加倍赔回来。”
当然，他心里最希望的，是这场官司，最好能拖个一两年。
等他把实验都做完了，系统任务完成了。
再胜诉也不迟。
……
伯克利实验室，米勒的办公室。
一份来自华夏的法院传票，静静地躺在桌上。
米勒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高兴的神色。
他之前一直担心。
像刘洋这样顶尖的华夏博士，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挖了过来？
万一是池宏故意放过来的商业间谍呢？
毕竟，自己的实验室里，也有不少涉及国家安全的机密项目。
现在，这封传票，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疑虑。
他仿佛看到了池宏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的样子。
这说明，刘洋，是真真正正地，背叛了他。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洋的内线。
“刘博士，来我办公室一下。”
刘洋走进办公室，看到了那份传票，脸色微微一变。
“米勒博士，这……”
“不用担心。”米勒笑着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
他站起身，走到刘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
“伯克利实验室，还有雪佛龙，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你就抓紧时间，好好做你的实验，早点把成果拿出来。”
“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