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梅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藕汤,放到他面前。
然后和池奇峰一左一右,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他。
看得池宏心里直发毛。
“有事?”
“小宏啊,”唐凡梅先开了口,语气温柔。
“妈觉得,刚才跟你一起去归元寺,北大的俞家姑娘,很好。”
“人长得又好看,个子又高,还是北大的博士,跟你是同行,有共同语言。”
池宏喝汤的动作一顿。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还是觉得拍广告那个不错!”池奇峰立刻接上话茬,唱起了反调。
“叫宋什么瑶?那姑娘伢,看起来几刮气(水灵)!”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
“前两天,她爸,那个宋行长,还亲自上我们家来拜年了!”
“你爸我跟他聊了半天,人家可是文化人,对你赞不绝口,说跟你合作得特别愉快。”
池奇峰挺了挺胸膛。
“放过去,咱们家这条件,肯定是高攀了。”
“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了点成就,听宋家的意思,对你满意得很!”
唐凡梅撇撇嘴:“当明星的,抛头露面的,不大好。”
她顿了顿,又松了口。
“不过那姑娘看着也挺懂事的,倒也不是不行。”
她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
“你都博士了——”
“别人家的博士,小孩都打酱油了。”
池宏差点没把汤喷出来。
“妈,人家那种博士也都是二十七八了吧。”
“我才二十一,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可以先谈嘛!”池奇峰双手撑在桌子上,神情认真。
“今年谈,明年订婚,后年就能有孩子……”
池宏看着他爸,陷入了沉思。
原来我的效率至上,是遗传我爹。
“行了行了,”他赶紧打断这场“选妃”大会。
“这事以后再说。”
他决定转移父母的注意力。
“爸,你开的那二手车,车龄快十年了吧?该换了。”
“走,我带你们出去转转。”
……
半小时后,池奇峰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手还有点抖。
“这……这也太贵了……”
“没事,喜欢就行。”池宏坐在副驾,云淡风轻。
为了说服父母买下这款车,他还详细解释了这款奔驰和李秘书的那款S600的区别。
“你们看上了人家姑娘,总不能开辆连她们家秘书都不如的车吧?”
这句话倒是很有用,池宏趁着父母没来得及拒绝,立刻刷卡提车。
“那……那接下来去哪?”
唐凡梅坐在后排,摸着柔软的真皮座椅,还有点没回过神。
“买房。”
池奇峰和唐凡梅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儿子,最近报纸上都说,房价好像要跌了。”
“去年你让我们买,我们没听,现在都开始跌了,再等等吧。”
池宏心里叹了口气。
去年没买就算了。
现在,2007年,也算是能抄个小底了。
关键是和父母一样观望的人多,房源充足。
再等下去,可是要多花一两倍的钱。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爸,妈,听我的,现在就得买。”
“行吧,”池奇峰拗不过他,“就在这附近看看吧,住惯了,不想搬太远。”
池宏心中一动。
“这附近最好的楼盘,不就是宋叔叔他们家住的那个‘香榭丽舍’小区吗?”
“正好开了新盘,去看看。”
一听是宋家住的楼盘,池奇峰立刻来了精神。
“好!就去那!”
售楼部里,经理一看是开迈巴赫的贵客,亲自接待。
池奇峰看着沙盘上那几栋高耸的江景大平层,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好,视野开阔。”
“我觉得一般。”唐凡梅却皱起了眉头。
“我不喜欢住高层,太压抑了,跟坐牢一样。”
池奇峰的脸拉了下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挑剔?”
“我就喜欢安静!”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池宏赶紧打圆场。
“妈,那我们去看看别墅?”
他想起俞清妍家的位置。
“往东边开五公里,有个‘东湖郡’的别墅群,环境应该不错。”
“俞清妍家就在那。”
“别墅好!别墅安静!”唐凡梅眼睛一亮。
开着新车来到“东湖郡”,唐凡梅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
绿树成荫,小桥流水,安静又舒适。
“这个好!就这了!”
“这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池奇峰反对。
“远点怎么了?你现在开的可是奔驰!”
两人争执不休,最后把皮球踢给了池宏。
“儿子,你说!买哪个?”
唐凡梅和池奇峰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们想看看,儿子会选择离哪个女孩更近。
池宏看着他们,笑了。
他拿出手机,分别给两个售楼部的经理打了个电话。
“香榭丽舍,顶楼那套我看中了。”
“东湖郡,临湖那栋,我也要了。”
他挂断电话,对目瞪口呆的父母说。
“我全都买。”
……
短暂的春节假期结束,池宏返回了帝都。
开工第一天,按惯例,发红包。
“池总大气!”
“新年发大财!”
办公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池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邮箱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Dr. Robert Miller。
邮件地址后缀:lbl.gov。
池宏的眉毛微微一挑。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
他点开邮件。
“尊敬的池宏博士:
您好。
我是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先进光源中心的罗伯特·米勒。
我们注意到了您与俞清妍博士发表在《自然》上的关于全固态电池的杰出工作。
其创新的理论框架与惊人的实验数据,令整个团队感到无比振奋。
我们实验室目前也正在进行相关的同步辐射研究,希望能有机会,就该技术的微观界面结构与离子输运机理,与您进行一次深入的学术交流……
我们相信,您的见解,将对整个领域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邮件的措辞极为客气,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合作意向。
池宏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全球任何一个能源领域的科研人员心跳加速。
他脑中,【超忆架构】瞬间调出了相关信息——
那是诞生了十多位诺贝尔奖得主的科学圣地,更是拥有全球最顶尖研发能力的地方之一。
“先进光源中心……”池宏轻声自语。
【万物流转之心】的脑内模拟虽然强大,但终究是基于现有理论的推演。
如果能借助伯克利的同步辐射光源,对固态电池内部的离子迁移进行原子级别的实时观测……
那将是为他的模拟引擎,装上了一双洞穿微观世界的眼睛。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池宏犹豫了。
理论与工程,看似一线之隔,实则天差地别。
理论追求的是普适的真理,一篇论文、一个公式,其价值在于被更多人理解和引用,开放是它的天性。
所以像研究数学的那些学霸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但工程不同。
一个特定的配方,一道关键工序,都是点石成金的手,是决定胜负的毫厘之差。
米勒博士的邀请,是对他与俞清妍理论工作的最高肯定。
但池宏同样清楚,合作的另一面,是开放。
一旦借助对方的实验设备,就意味着工程化中最关键的制备工艺参数、材料筛选路径等核心数据,将暴露在对方的观测之下。
这和发表论文完全不同,这是将“点金手”递到别人眼前。
和理论研究不同,这种工程上的研究,特别是这种关键技术,一旦核心技术被他国所掌握,很有可能会丢掉先发优势。
甚至会影响一个国家的科技发展。
亲手建立的技术壁垒,一旦打开一道缝隙,背后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这封邮件,是通往更高科学殿堂的邀请函,也可能是一份暗藏风险的试探。
好在,脑中的知识,别人是拿不走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会一会这位博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