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气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凝重几分。
沈韵诗和向浩博一左一右坐在池宏对面，两人的眉头都锁得紧紧的。
“老池。”向浩博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现在账上的预售款怎么用？是先把手机造好，等电池？”
“王总那边……有消息了吗？测试机构到底怎么说？”
“这许可证一天不下来，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池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没有回避，直接给出了真实的消息。
“王总刚来过电话。”他声音平静，“检测机构那边的朋友透露，我们的电池样品，技术上完全达标，指标也是超出预期。”
沈韵诗眼睛刚亮起一丝，池宏接下来的话便将其扑灭。
“但是，他们也注意到了苗教授引发的舆论，并且收到了匿名‘担忧’。机构那边压力很大，担心承担责任。”
“所以……许可证的事情，要暂缓，需要走额外的论证程序。”
“暂缓？！还要论证？！”沈韵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俏脸上满是愤懑。
“我们所有的资料、样品，哪一项不是按照最高标准准备的？”
“既然检测结果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就应该让我们通过才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池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王总也认为检验报告的结果非常好，如他所说，这绝对是能改变新能源格局的里程碑。”
“但问题就在于，它太新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把这里面的门道给两位伙伴讲清楚：
“一项颠覆性的技术，意味着没有先例可循。发证的人也是人，他们也怕。”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技术真有我们都没发现的、理论上的缺陷，就像苗翔飞臆测的那样，将来出了大问题，那第一个签字批准的人，肯定要负首要责任。”
“他们怕，怕万一这技术真有我们都没发现的理论缺陷，怕苗翔飞‘不幸言中’。”
“一旦出事，他们就要担上‘审核不力’的责任。”
池宏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飘忽，想起了前世推动某些新技术时遇到的种种阻力。
那感觉，和现在如出一辙。
“新技术的推广，从来都是举步维艰。阻力可能源于过度的谨慎，可能需要时间去消除偏见，但更多的……”
他目光锐利起来，“是源于既得利益者的阻碍！一旦我们的固态电池大规模上市，对现有的锂电池产业链将是毁灭性打击。”
“那些传统的电池巨头、依附于现有技术的厂商，会甘心坐以待毙吗？”
他之前那么笃定能顺利，一方面是对技术本身的绝对自信；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获得了王川福这位传统电池界大佬的支持。
他认为，以王总那种看重技术前景、性格又足够硬朗的作风，能帮他扛住不少压力。
而且，新技术的诞生，对比Y迪着眼于电动汽车的未来发展也是利好，双方应该是共赢。
“但现在看来，”池宏的眼神锐利起来，“我可能低估了对手。”
“最大的麻烦，恐怕不是技术本身，也不是发证机构的保守，而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其他手机和电池厂商！”
他看着沈韵诗和向浩博，一字一顿地说：
“让一项新技术通过很难，但要打算让它通不过，或者无限期拖延下去……手段可就太多了。”
“匿名举报、舆论施压、甚至……更直接的干预。”
沈韵诗和向浩博听完，都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池宏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现实的复杂和阴暗面，远超他们这些专注于技术和运营的年轻人的想象。
如果许可证一直批不下来，电池无法量产，手机就不能正常销售。
错过了预售营造出的这波热度，小池手机的口碑和势头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更可怕的是，时间不等人，一旦一直这样拖下去，德州仪器推出了性能更强的下一代芯片，他们这批被“锁死”在旧芯片上的手机，将彻底失去竞争力，变成一堆昂贵的电子垃圾。
“那……那我们就只能这么干等着？”向浩博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池宏看着两人灰败的脸色，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抛出了一线希望：
“其实，也并不是只有一条路。”
沈韵诗和向浩博立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当初准备样本送检时，我做了两手准备。”池宏解释道。
“除了通过王总这边走国内流程，我还同步向几家国际公认的、在电池领域有极高权威性的海外认证机构提交了申请。”
他当时觉得海外流程会更慢，只是作为备选方案，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从最近的反馈来看，”池宏计算着时间，“最快的一家，预计在一个月内就能出结果，拿到认证。”
“一个月？！”向浩博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依旧紧迫，但比起国内遥遥无期的“暂缓”，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只可惜，还要让苗翔飞那帮人蹦跶好久……”
沈韵诗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至少有了明确的时间表，心里有了底。
然而，就在两人稍微放松的瞬间——
池宏的视野角落，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方案可行性监测仪】界面上，代表“小池手机项目成功上市”的总体成功率数字，开始剧烈波动。
从之前稳定的90%以上，一路下滑。
85%……80%……75%……
最终，颤抖着定格在了70%附近。
池宏的心随之下沉。
果然……不可能一切都如他所愿。
【天命之子】的加持，或许能增加幸运事件的概率，但并不能直接抹平所有现实中的艰难险阻。
对手的反扑、环境的复杂性，远超他最初的乐观估计。
想凭借一款产品就颠覆一个时代，终究是有点想当然了。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沈韵诗和向浩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心吧，天无绝人之路。这一个月，我们正好可以把软件优化、产能爬坡的准备工作做得更扎实些。”
光靠等，怕是等不到云开见月明。
就在池宏为电池认证的僵局和资金链的紧绷而焦头烂额之际，他放在桌上的那台01号小池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他有些意外会在此刻看到的联系人——
丽莎，宋婉瑶的经纪人。
池宏对沈韵诗和向浩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丽莎姐，你好。”
“池总，没打扰你吧？”丽莎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但比往常似乎更多了几分真诚。
“首先得再次感谢你上次出演婉瑶的MV，反响非常好，粉丝们对你这位‘学霸学长’可是念念不忘呢。”
“丽莎姐客气了，是婉瑶演得好。”池宏保持着礼貌，心里却快速思索着对方来电的意图。
总不至于是专门来道谢的。
“这次冒昧打扰，是想询问你是否有兴趣进行下一次合作？”丽莎切入正题。
池宏微微一怔，下意识以为又是拍摄MV之类的邀约，他现在可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抱歉，丽莎女士，我最近公司事务非常繁忙，恐怕抽不出时间参与新的MV拍摄……”
“哦，不，你误会了。”丽莎笑着打断他，“不是拍摄MV。”
“我的意思是，Sigma组合，是否有荣幸成为你‘小池手机’的品牌代言人？”
“什么？代言人？”池宏彻底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Sigma组合？代言小池手机？
以Sigma如今在亚洲急速攀升的人气，尤其是宋婉瑶凭借《告白》MV在华语区收割的巨大人气，她们的代言费绝对是天价级别。
而且通常只会对接国际一线大牌或者国内顶尖消费品。
自己这家初创公司的产品，虽然技术领先，但品牌知名度几乎为零，怎么看都不像是Sigma这种上升期顶流女团会考虑的合作对象。
他实话实说：“丽莎姐，非常感谢Sigma和你的青睐。”
“不过，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公司目前的状况，小池手机刚刚起步，宣发预算非常有限，恐怕暂时没有能力承担Sigma的代言费用。”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们请不起你们。
没想到，丽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语气轻松：“池先生果然是个坦诚的生意人。”
“请你放心，费用的问题我们可以用一种更灵活的方式解决。”
“我们并不要求支付高额的固定代言费。”
“我们可以采用‘销售分成’的模式合作。”
“Sigma为小池手机代言，并利用我们的渠道进行宣传推广，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从销售额中抽取佣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