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与乔尼,这两位出色的设计师,从一开始就互相不对付。
好在有乔布斯在中间斡旋,才得以制衡,一个负责软件开发,一个负责外观设计。
直到乔布斯去世后,苹果头顶那片最具创造力和绝对权威的天塌了。
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以及一群习惯了在“乔布斯引力”下运行的天才高管。
蒂姆·库克接任CEO,但他是个顶级的供应链管理和运营大师,而非产品先知。
在产品设计和系统生态的未来走向上,“谁能掌握话语权”,就成了问题的核心。
斯科特,这位被广泛视为“乔布斯第二”。
在发布会上激情四射、主导了iOS辉煌初代的软件负责人,自认是理所当然的继承者。
他张扬、自负,风格极具侵略性。
完美继承了乔布斯“现实扭曲力场”的一面。
但也继承了其偏执和难以容人的一面。
乔纳森,这位工业设计负责人,性格内省、深沉,追求的是超越潮流的永恒设计。
乔布斯去世后,压在山顶的巨石被移开,两种截然不同的产品哲学便开始了剧烈碰撞。
斯科特这套拟物化美学,确实是初代iPhone惊艳世人的亮点之一。
但由于种种原因,他最终在与乔尼的斗争中失败,最终在2012年彻底离开苹果。
之后,乔纳森倡导的扁平化、极简主义设计语言便会迅速成为主流。
这两人在未来的恩怨情仇,简直可以写本宫斗小说。
当然,这一切都与池宏无关,他对沈韵诗建议道:
“设计和工程不同,流派很多,你要多听多看,博采众长。”
沈韵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目光在斯科特离开的方向和乔纳森身上来回扫了扫——
果然,这两位大佬连气质都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发挥出出色的交际能力,主动走向乔纳森的团队。
这一次,她成功找到了机会,用准备好的、关于材质和用户体验的问题,与乔纳森本人简短交流了几句。
乔纳森话不多,但句句精准,强调的尽是“减少认知负担”、“回归材料本质”、“形式追随功能”……
给她带来了与斯科特那种浓郁情感宣泄派截然不同的、冷静而深邃的启发。
她带着满脑子的碰撞灵感回到池宏身边,忍不住问:“池总,如果让你来定义,你理想中的手机,应该长什么样?”
池宏看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全面屏。”
“全面……屏?”沈韵诗一时没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分量。
“就是正面,只有屏幕。”池宏耐心地解释,“没有实体按键,没有听筒开孔,一整块完整的玻璃。”
“就像……一面黑色的湖。”
池宏提出“全面屏”并非一时兴起。
苹果即将推出的,是那个标志性的、集成了指纹识别、堪称工业设计明珠但也占据了正面宝贵空间的圆形Home键;
而安卓阵营,则普遍迷恋于屏幕下方那必不可少的菜单、主页、返回三个实体或电容按键。
“Home键再优雅,也只是单点交互的极致,终究是束缚。”
池宏在心里冷静地评判。
他清楚,随着应用生态爆炸,简单的“返回桌面”操作将远不能满足效率需求。
而安卓的三键,更是交互逻辑臃肿、侵占显示区域的典型。
反观自己手中的筹码:池塘科技已经打磨成熟的先进触控技术,精度和响应速度足以支持更复杂的手势操作.
基于【万物流转之心】优化的系统底层,能够实现高效、直观的滑动交互逻辑,这将是替代所有实体按键的软件基础。
硬件上,听筒可以改用微缝或屏幕发声技术,前置摄像头……
虽然目前离完美实现还遥遥无期,但极致缩窄边框、追求最大屏占比的技术路线已经清晰可见。
“信息获取的效率,直接与显示面积正相关。”
这是池宏最核心的判断。
用户需要的不是那个可按压的键,而是更沉浸的观看体验、更高效的信息流。
取消所有按键,不是为了炫技,而是将有限的机身正面空间,毫无保留地全部奉献给“内容”本身。
这不仅是技术的可行性选择,更是对未来十年人机交互趋势的精准预判——
“与屏幕内容直接对话”。
既然知道了未来趋势,当然要一次到位。
……
后续交流,陈明完全成了透明人。
实验室里的技术交锋暂告段落,池塘科技用实力赢得了尊重,但暗流并未平息。
陈明缩在角落,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每一道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池宏那句“把老家底忘了”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打拼到现在,凭什么被一群刚来的……”
屈辱、不甘,还有一丝害怕被边缘化甚至取代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需要发泄,需要找到认同感,证明不是他自己有问题。
硬碰硬是不行了,对方技术确实硬。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他登录了一个海外华人工程师常去的论坛,用小号发了个帖子,标题就叫《最近公司来了个华夏团队,心情复杂……》
在帖子里,他半真半假地吐苦水:
说自己如何为公司项目兢兢业业,结果上头重金引入外部团队,技术嘛“也就那样”,还特别会“搞关系”,弄得自家工程师很被动。
他刻意模糊细节,但字里行间暗示华夏团队名不副实,靠手段上位,挤压了像他这样“真正凭本事吃饭”的华裔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