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环节结束,一行人移步至一间更为专业的调试实验室。
气氛从表面的友好,逐渐转向更深层次的技术交锋。
池宏让冯烨磊展示样机,自己在一旁观看。
将来摊子会越铺越大,得尽快让左膀右臂都成长起来。
陈明盯着演示屏上流畅运行的技术demo,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所在的组正是负责触控交互底层优化的。
当初斯科特决定花费巨资引入这家华夏公司的方案,他就是内部唱衰最厉害的人之一。
“要是这东西真那么完美,我们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得找出破绽,必须找出来!”
此刻,一种被否定的恐慌和急于证明自身价值的焦虑,混合成了他挑剔的动力。
他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冯烨磊的一个“弱点”:
冯烨磊的英语口语不算流利。
在涉及复杂技术细节时,总会下意识地夹杂中文,或者看向池宏,用中文快速确认。
陈明竖起耳朵,努力捕捉那些中文词汇,结合上下文,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在一次关于特定手势识别的边界条件测试中,陈明突然发难,用带着刻意挑剔的语气说道:
“冯先生,根据你们的设计文档和刚才的演示,我注意到在处理快速连续、小幅度滑动的场景时,似乎没有考虑到设备处于极端低电量模式下,CPU降频导致的时序微秒级延迟累积问题。”
“这可能会导致误识别或响应丢失。”
“你们有做过这方面的专项测试吗?”
冯烨磊愣了一下,这个场景确实非常刁钻。
他们之前的测试重点集中在常规和高压负载下,这种极端低电量下的微观时序问题,确实没有覆盖到。
冯烨磊老实地用中文对池宏说:“老大,这个……超低电量下的时序抖动,我们好像没做极限测试?”
池宏闻言,心中了然。
emmm……这种场景好比要求一辆家用轿车必须在火星表面也能正常行驶一样,理论上可能遇到,但实际用户一辈子也未必碰上一次。
不过,既然被提出来了,而且确实是个理论上的漏洞,修补掉便是。
他面色平静地对冯烨磊点了点头,示意他承认这个缺陷。
陈明看到冯烨磊和池宏的反应,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以为抓住了对方的命门。
他趁热打铁,带着几分嘲讽说道:“看来贵方的技术设计,估计还是沿用了一些相对传统的、孤立考虑软件逻辑的思路。”
“与我们苹果软硬件一体、深度协同的设计哲学相比,还有不少差距啊。”
“这种对系统底层资源调度缺乏全局观的设计,难免会留下这种隐蔽的‘bug’。”
为了证明对方的设计存在漏洞,他特地强调了bug这个词。
冯烨磊脸上有些挂不住,邵雨晴也皱起了眉头。
“陈,够了。技术探讨不需要这种语气。”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制止了陈明——
埃里克。
他虽然之前也对选择华夏公司颇有微词,但他更看重技术本身。
台上这位冯工所展示的产品,还有之前邵工清晰的思路,让他明白——
这家公司并不简单。
他转向池宏和冯烨磊,提出了几个关于功耗模型、中断响应延迟测量以及内存管理策略的实际问题。
这些问题同样尖锐,但更侧重于工程实现和性能权衡。
冯烨磊在池宏鼓励的眼神下,努力组织语言,从硬件特性角度进行了解释,虽然英语磕绊,但核心意思表达清楚了。
邵雨晴则用流利的英语,从软件架构和算法层面进行了补充,条理清晰。
两人越说越自信,将池塘科技在这方面的成果和细节展现了出来。
埃里克听着,不时点头,脸上严肃的表情逐渐缓和。
他坦诚地说:“我必须承认,你们做的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尤其是考虑到你们是独立研发,能达到这种程度——”
“非常了不起。”
他甚至对陈明刚才揪住的那个“bug”表达了宽容:
“至于陈提到的那种极端情况,说实话,我们的系统在早期版本也出现过类似问题,这是在所难免的。”
“关键是快速响应,尽快解决问题的能力。”
“从刚刚的回答来看,相信这种小问题对你们团队来说,两三天就能解决了。”
“没想到华夏的团队在这方面的系统设计和硬件整合水平,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
“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他说完,率先鼓了鼓掌,几位苹果工程师也跟着表示赞许。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工程问题,行与不行,出手便知。
他们被技术说服了。
斯科特看到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这一千万美金花得确实值。
不仅买到了技术,还让自己的工程师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外有天。
然而,就在埃里克鼓掌的同时,池宏的【万物流转之心】已然全速运转。
陈明描述的那个极端场景在他脑中迅速建模、模拟、推演——
几乎在瞬间就定位到了问题根源,并构思出两套修复方案。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用中文对冯烨磊和邵雨晴低声快速说道:
“老冯,雨晴,问题出在低电量模式切换时,触控驱动优先级配置没有即时跟随CPU调度策略调整。”
“方案一,修改驱动,增加一个低电量模式下的特定响应阈值微调;方案二更彻底,在系统电源管理模块加个钩子,让触控驱动能感知到CPU频率即将变化,提前做平滑过渡。”
“你们觉得哪个更快?”
冯烨磊和邵雨晴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