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比蒂诺,平果总部。
池宏一行人被前台引导至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巨大的玻璃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加州充足的阳光——
和上次池宏来时的小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氛围比池宏预想的要正式和热情。
片刻后,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入——
正是斯科特·福斯特尔,平果软件工程的高级副总裁,iOS系统的实际掌舵人。
他穿着乔布斯同款“皮肤”——标志性的牛仔裤和休闲衬衫。
脸上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
“池先生,欢迎再次来到库比蒂诺!”
“很高兴终于能当面交流新技术,你上次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斯科特热情地伸出手,并向其他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冯烨磊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地低声对池宏说:
“老大,这……副总裁亲自来接?规格这么高?”
池宏微微一笑,用中文低声回道:
“上次我来,可没这待遇。”
“这全是咱们用技术实打实换来的尊重。”
他随即切换回英语,与斯科特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福斯特尔先生,幸会。感谢您的邀请,我们也期待这次交流。”
斯科特看了看池宏身后的团队,在邵雨晴身上停留了片刻,注意到了她别在领口的iPod最新款。
“哦?iPod nano?体验如何?”斯科特笑着问道,带着对自家产品评价的好奇。
邵雨晴没想到会被突然问话,愣了一下,随即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音质很好,UI交互也很流畅。尤其是转轮的操作,非常跟手。”
斯科特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笑道:“很高兴你喜欢它。也许待会儿,你就能见到它的主要设计者之一了。”
这话让邵雨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简单的寒暄后,斯科特亲自带领他们开始参观一些获准开放的非核心实验室和展示区。
流程看似友好,但团队很快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并非所有苹果员工都抱有同样的尊重。
斯科特身边的团队里,一位名叫埃里克的白人中年工程师,在介绍一些平果的现有技术或流程时,语气中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是我们内部使用的自动化测试平台,整合了CI/CD,实时监控代码质量……”
“你们之前一定没接触过这么完善的体系吧?”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说道。
埃里克脑海中闪过的,是上世纪末那段短暂的华夏之行留下的记忆碎片。
那还是九十年代末,他还没来平果,在另一家公司工作。
作为公司技术支援团队的一员,被派往华夏某个沿海城市的合资电子厂,负责指导一条新生产线的安装与调试。
那时的华夏,在他的眼中,就是一片科技荒漠。
记忆里是灰蒙蒙的天空下,巨大的厂房充斥着机油的气味。
生产线上的设备大多是从欧美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工人们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敬畏,围着他这个“外国专家”打转。
他记得自己需要反复演示最简单的自动化流程,而当地的技术员则拿着小本子,如同小学生般认真记录,提出的问题往往停留在最基础的操作层面,对背后的原理知之甚少。
他参观过几家所谓的“高科技园区”,里面大多是一些从事低端加工作业或者软件外包的企业。
他最深刻的记忆之一,是某个被当地政府大力宣传的“重点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几台贴着崭新标签、却明显是国外品牌核心部件的设备,被郑重其事地当作自主创新的成果展示。
负责人热情地介绍着“填补国内空白”的成就,但在埃里克这位内行看来,那不过是又一次拙劣的模仿和组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急切想要证明什么,却又有些力不从心的浮躁。
他曾与几位当地工程师交流,他们英语磕绊,对国际前沿的技术动态了解有限,更多是在谈论如何“引进、消化、吸收”。
所谓“自主创新”明显只是一个口号。
在他,以及许多像他一样的西方工程师看来,那时的华夏科技领域——
缺乏原创性的思想,缺乏顶尖的仪器,更缺乏那种追求极致、挑战边界的工程师文化。
他们更像是世界工厂流水线上的一环。
那次经历,像一枚印章,深深地烙在了埃里克的认知里。
因此,当他看到斯科特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池宏这支来自华夏的、平均年龄轻得过分的团队时。
那种源于陈旧认知的傲慢与不屑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在他想来,就算这个“池塘科技”捣鼓出点什么新奇玩意儿,多半也是运气成分居多。
或者又是某种“借鉴”下的产物,其技术深度和工程严谨性,怎么可能与积淀深厚的苹果相提并论?
“……这个材料实验室,我们有一些独有的合金配方和加工工艺,能极大提升外壳的强度和质感……”
埃里克继续介绍时,眼神偶尔扫过池宏团队,观察着池宏等人的表情。
在他身旁,一位名叫陈明的华裔工程师则表现得更为“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