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老师提供平台和资源，我们产出论文，各取所需，大家都认同这套规则，不是挺好？”
这时，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跟贺彦彬师兄同届的那个谁，当初跟了自动化院那个毕嘉木副教授。”
“毕老师人是不错，但就是个副教授，自己都还没博导资格呢。”
“那个同学想读博，还得想办法挂名在其他有博导资格的教授下面，多麻烦，多尴尬啊！”
“你看我们苗老师，正教授，项目多，资源足，带博士名正言顺。跟着苗老师，前途明朗多了！”
“就是，师弟，你就别想那么多‘有趣’、‘有用’的空泛理想了。”师兄最后总结道。
“现实点，多积累点硬成果，比什么都强。”
小张听着师兄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看着他们习以为常甚至略带庆幸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怀揣的科研理想与实验室里运行的现实规则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他默默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屏幕上那条孤独的异常曲线，感觉它和自己一样，在这个“有用”至上的环境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无力。
……
《自动控制原理》课堂。
课代表战战兢兢地将期中考试的成绩单递给讲台上的苗翔飞。
平均分低得可怜，台下怨声载道。
“老师讲得根本听不懂，概念一带而过，例题就讲最简单的！”
“是啊，上次问他一个状态空间方程的推导，他直接说‘这个比较复杂，有兴趣的同学课后自己看教材’。”
“我怀疑他课件都是好几年前的，根本没备课吧？”后排几个学生低声抱怨着。
苗翔飞扫了一眼成绩单，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轻松地笑了笑，用手扶了扶眼镜：
“同学们，考试嘛，就是一次检验，大家不要有太大压力。”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我的重点是培养你们的独立思考和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而不是当个中学老师，盯着你们死记硬背解题技巧。”
“有些内容，需要你们自己花时间去悟。”
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诱惑：
“对了，我目前负责的一个‘863计划子课题’，关于‘智能机器人的多传感器信息融合’，需要几位同学参与，做一些数据采集和算法验证的工作。”
他目光扫过台下几个平时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学生：“有兴趣、且学有余力的同学，课后可以找我聊聊。”
“这可是接触国家级课题的宝贵机会，对你们将来保研、出国，或者直接进好单位，都是非常有分量的履历。”
台下一些学生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开始窃窃私语。
苗翔飞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扬。
教学评价低无所谓。
教得再好，也不影响晋升。
能从中筛选出能干活的“优质”劳动力，为他的项目服务，才是真正的“资源优化配置”。
他这套“务实”的理念，在他看来，正是他能在学术圈脱颖而出、跻身教授之列的关键。
……
家中饭桌。
苗翔飞给读高二的儿子夹了块红烧肉，关切地问：“儿子，下周的物理竞赛复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跟你王叔叔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能进省队，后面的事情都好说。”
他儿子眉头微皱，放下筷子：“爸，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试试。”
“而且，我对您上次让我挂名那个‘科技实践活动’有点……那是贺博士做的项目，我都没参与什么，这样不好吧？”
苗翔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经验之谈”：
“你懂什么？这叫合理利用规则！现在竞争多激烈？光有实力不够，还得有敲门砖！”
“那个挂名，是为了让你的简历更漂亮，在自主招生初审时能脱颖而出！”
“听爸的，每一步都要算清楚，哪个对你的升学最有利。”
“爸爸能走到今天，就是靠的这份清醒！我们要做规则里的赢家，明白吗？”
儿子欲言又止，看着父亲自信乃至有些自负的神情，最终默默低下头扒饭，眼神里却充满了不认同和无奈。
……
几天后，苗翔飞从博士生贺彦彬那里得知池宏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的消息，内心的不屑与警惕交织。
他通过在CIMS中心工作的同事，“不经意间”打听了一下池宏那听起来颇为“玄乎”的研究方向。
随后，他在浏览学术动态时，注意到了“三色藤”社区上关于池塘科技发布SDK和举办大赛的公告。
看着那热火朝天的讨论，苗翔飞嗤之以鼻。
“不务正业！”他冷哼一声，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
“有这时间、这精力，不如多写两篇论文，多跑几个实验！这种社区活动、这种所谓的‘生态构建’，对评职称、拿项目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能算成果吗？能写进项目结题报告里吗？”
苗翔飞用自己深信不疑并赖以成功的功利框架去揣测池宏的行为，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浪费精力！
要么是年轻人不成熟的哗众取宠，要么就是背后有屈院士支持，拿着资源瞎搞。
他完全无法理解池宏行为背后的逻辑，最终将其定义为“愚蠢”或“投机”。
苗翔飞坚信，自己，才是这条正道上的成功典范和精明玩家。
况且以池宏这样的资历，两人又不同赛道，根本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和资源。
然而，当他回到办公室，下意识地打开学校新闻网，看到首页推送的关于“池塘科技与比Y迪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心中燃起了强烈的不适感。
“不过是仗着有屈院士这样的大树，走了点狗屎运罢了。”
“如此张扬，不循常理，迟早会碰壁。”
苗翔飞“啪”地一声关掉了网页，心中有了一些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