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他猛地将胸前那张印着“北方动力项目总工程师”的工牌扯下,狠狠摔在会议桌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决绝地转身,一把拉开沉重的会议室大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反了!反了天了!”技术副总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钱铁山也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老实人,竟敢如此激烈地反抗。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恐慌。
“快!快去找人!立刻把这个项目的副总工提上来!让他顶上去!必须把生产稳住!”
钱铁山回过神来,对着技术副总咆哮。
技术副总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钱总……您……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哪懂这些细节啊……张工这一走,下面几个有点本事的骨干,一看这情况,都……都称病请假了……”
“现在这烂摊子,谁还敢来接啊?”
技术副总是公司的总工,享受副总待遇。
而张工美其名曰是项目总工,其实只是每个月多了几百块“项目补贴”的打工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董事会秘书脸色惨白地走进来,声音发颤:
“董事长……刚收到的消息,股市一开盘,我们的股价……已经跌停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钱铁山颓然瘫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完了。
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中,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手,试图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那个神秘的“阴影”组织。
寻求帮助,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指点。
然而,所有的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个曾经看似无所不能、为他提供了“致命弹药”的组织,此刻如同人间蒸发,所有联系渠道均已中断,冰冷地切断了一切往来。
他被无情地抛弃了。
最终,钱铁山一个人瘫倒在办公室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双眼失神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死灰。
……
离开了北方动力那座令人窒息的大楼,张工走在街上,深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
竟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那块名为“妥协”和“忍耐”的大石,仿佛随着那一声怒吼和摔门的动作,被彻底粉碎了。
一种“早该如此”的解脱感弥漫全身。
尽管前路未知,但脚步却异常轻快。
回到临时的住处,他开始默默收拾个人物品。
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又开始复盘整个事件,眉头越皱越紧,依然想不出解决方案。
“算了,都过去了……这些事,都跟我没关系了。”
……
与此同时,北大,孙良才的实验室里,却是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欢腾气氛。
“孙老师!太解气了!北方动力彻底爆雷了!”
“网上都在说他们是技术造假!活该!”
“这下您的清白总算彻底证明了!”
研究生们围着他,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一个心思细腻的研究生好奇地问:“孙老师,我还是有点没想通。”
“为什么他们小批量样品测下来挺好的,一量产就完全不行了呢?”
“如果我们自己当初往下做,会不会也遇到类似的问题?”
孙良才看着眼前这些充满求知欲的年轻面孔,笑了笑,终于决定不再隐瞒真相。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叹服和一丝后怕:
“其实,这背后……是池宏早就布好的局。”
“那份被他们偷走的‘完美’方案,里面确实包含了我们最新的优化思路,但同时也被池宏巧妙地嵌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炸弹’。”
看到大家惊讶的眼神,他继续解释道:
“这个‘炸弹’不会影响小规模试制,甚至会让初期性能看起来更诱人。”
“但它精准地卡死了大规模量产时几个最关键、最难控制的工艺参数窗口。”
“一旦北方动力贪功冒进,无视风险强行扩大生产,就必然会踩中这个雷。”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批量一致性彻底失控。”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学生们都被这远超他们想象的技术博弈和深远布局震撼了。
孙良才推了推眼镜,由衷地感叹道:
“更可怕的是,池宏他……甚至连对方一定会贪功冒进、一定会无视内部技术人员的警告、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大规模量产抢占市场……这些都算得准准的!”
“这份对人心的把握,再加上对技术细节的精准设计……”
“真是……深不可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