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如同雪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北方动力集团彻底淹没。
生产线上,废品堆积如山,合格的电池包寥寥无几。
良品率已暴跌至惨不忍睹的百分之十几。
工人们眼神茫然,流水线时断时续。
张工带领的技术团队焦头烂额,日夜不休地试图找到问题根源。
他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微调电解液配比、更换不同批次的隔膜材料、反复校准化成设备的压力与温度曲线……
然而,每一次微小的“改进”都像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解决了容量衰减,内阻却莫名飙升;勉强控制了内阻,循环寿命又呈断崖式下跌。
那个导致一致性恶化的核心工艺难题,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所有人的精力与希望,却看不到丝毫解决的曙光。
他们甚至隐约觉得,领导层号称拿到的“技术资料”里,似乎本身就隐藏着某种他们未能完全理解的陷阱。
“张工,宏创电子的王总又带人来了,在会议室发火,说我们再不给个明确说法,就要启动法律程序了!”一名助理脸色苍白地跑来。
“供应商那边也在催款,说不见现款就停止供应特种电解液……”
“工人们都在传公司要破产了,人心惶惶,好几个组长找我打听消息……”
北方动力的资金链瞬间绷紧到极限!
坏消息是藏不住的,很快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到了市场上。
“北方动力电池大规模质量暴雷!”
“多家客户提出巨额索赔,北方动力或面临破产危机!”
“技术神话破灭,高性能电池是骗局!”
财经新闻的头条无比刺眼。
公司总部一片愁云惨淡,讨债的供应商堵住了大门。
董事长办公室内,钱铁山双眼布满血丝,昔日的气定神闲荡然无存。
他猛地将手中的一份厚厚的技术质量报告狠狠摔在桌上。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他手边的景德镇瓷茶杯应声崩裂,茶叶和水渍溅了一地,一片狼藉。
“为什么?!啊?!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手指颤抖地指着台下噤若寒蝉的一众高管。
“小批量验证的时候,一个个数据漂亮得跟画出来的一样!屁事没有!”
“怎么一大规模交货,就全成了连回收站都不要的废品?!啊?!”
“这到底是他妈的技术问题,还是有人故意在搞鬼?!你们技术部是干什么吃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那位曾经在标准制定发布会上春风得意、此刻却脸色惨白的技术副总王总。
技术副总,一个平时最擅长汇报和揣摩上意的中年男人,此刻反应极快。
王副总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抢先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工鼻子尖上,厉声指责道:
“老张!钱总问得对!这核心的化成工艺、添加剂配比,从头到尾都是你负责的!”
“你必须给钱总,给董事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压力瞬间如山般全部压向张工。
张工抬起头,看着副总那急于撇清关系的嘴脸,又看了看台上那位只会无能狂怒的董事长,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愤和绝望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最后的技术人尊严,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解释:
“钱总,王副总,这个问题很复杂。”
“小批量调试,我们可以在实验室环境下,像做手工艺品一样,精确控制每一个参数,甚至靠老师傅的经验去微调,所以样品性能能达标。”
“但大规模量产是完全另一回事!它对原材料批次稳定性、设备精度重复性、环境控制、工艺窗口的宽容度要求极高!”
“我们拿到的那个核心方案……它……它可能本身就存在一个极隐蔽的缺陷。”
“在小批量下不明显,一旦放大生产,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会被指数级放大,导致一致性彻底崩溃……”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技术副总粗暴地打断他,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他只需要一个替罪羊。
“过程我不关心!我只要结果!现在结果就是搞砸了!客户在骂娘!股价在暴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钱铁山也猛地一拍桌子:“没错!别给我扯什么波动什么窗口!我就问你,能不能搞定?!什么时候能搞定?!”
看着眼前一个只会推卸责任、一个只知咆哮施压的领导人,张工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这些天不眠不休试图补救的努力、此前一次又一次被无视的警告,全都化作了巨大的讽刺。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身体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
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交代?你们要我给什么交代?!”
张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技术人最后的倔强和嘶吼,在整个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我一个月就拿几千块钱工资!干着白菜价的活,操着卖BF的心!”
“你们几千万上亿的项目,决策的时候谁真正听过我们技术部一句意见?”
“我早就说过这技术不成熟!风险极大!不能急!要慢慢验证!你们谁听了?!”
“你们眼里只有订单!只有股价!只有那该死的发布会和领导的剪彩!”
“现在出大事了!就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把所有责任都扣我一个人头上?!”
“老子不干了!这锅!谁爱背谁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