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自答：“我们就是靠着一股闯劲，引进了当时国内还很稀罕的数控机床技术，用它开路，硬是从那些守着老式机床的国营大厂嘴里，抢下了第一块肉！”
“那时候，新技术是我们的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甘：“可现在呢？十几年过去了！我们躺在功劳簿上，守着那点市场份额和渠道优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技术呢？我们的刀，已经锈了！钝了！甚至成了阻碍新刀出现的绊脚石！”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邵毅的声音在回荡：
“历史的教训就在眼前！逆技术潮流而动，是自取灭亡！”
“逆着国家现在全力推动智能制造、突破‘卡脖子’技术的大方向而动，更是找死！”
“还想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解决’问题？是想把邵氏变成第二个柯达吗？！”
邵震霆的心沉到了谷底，几乎已经听到了免职的决定。
就在这时，邵毅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邵瑞宇。
“瑞宇，你一直在学校，也关注技术前沿。你来说说，青华那个池塘科技，他们做的‘池小司Pro’，到底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邵瑞宇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站起身：
“各位董事。池塘科技的‘池小司Pro’及其核心‘宏桥框架’，它代表了国内该领域的顶尖水平，在国际上也极具竞争力。”
邵毅的眉头微微皱起：“比我们投入巨资研发的‘邵氏Pro’如何？”
邵瑞宇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坦诚地看着父亲：“很难找到合适的比喻……但……”
“如果以我们团队去做，起码需要二十年。”
会议室内立刻炸开锅。
质疑，惊讶，失望……几位董事面面相觑。
邵毅的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学生创业团队……能做到这种地步？”
邵瑞宇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是的，父亲。虽然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
“那个池宏……他是个天才。
邵毅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做出了决断：
“震霆，”他看向长子，“你的市场能力和魄力，我是认可的。但这次，你的方向错了。”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针对池塘科技的非商业手段。”
“他们的技术路线，代表了未来。即便不能合作，也绝不能为敌。”
“你要做的，是放下身段，虚心研究，甚至……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机，寻求技术合作或学习的可能。”
他接着看向次子：“瑞宇。”
邵瑞宇立刻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正式进入集团董事会，兼任邵氏数控首席技术官（CTO），全面负责技术战略的重新规划和研发体系的改革！”
“我要你拿出魄力，打破桎梏，给邵氏打造一把新的、锋利的‘技术之刀’！”
“震霆负责市场和运营，你负责技术和创新，你们两兄弟，必须精诚合作！”
巨大的转折让邵震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愣了几秒，随即立刻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椅子都向后挪动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他看向父亲，又看了一眼邵瑞宇，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父亲！我明白！我一定……一定和瑞宇好好合作，带领邵氏走出困境！”
会议结束后，一位与邵毅关系密切的董事跟着他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关上门，忍不住低声问：
“毅哥，我还以为您这次会……干脆让瑞宇接替震霆的位置。”
“毕竟这次的事情，震霆的责任很大。”
邵毅走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沪上夜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技术，确实重要。”
“瑞宇这孩子，纯粹，专注，是搞技术的璞玉。”
“让他专注在技术研发和创新上，给他平台和资源，他能给邵氏带来未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深沉：
“但经营公司……不能只有技术。”
“眼里只有技术的人，无法在商业市场中生存。”
……
帝都，青华大学，池塘科技。
冯烨磊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忍不住兴奋地对池宏说：“池总，那天真是太解气了！你是没看到邵氏那帮人的脸色！”
“还有，那天展示会结束后，我在后台收拾东西的时候，你猜我听到姚智姚教授跟屈院士说什么了？”
池宏正拿着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机械臂关节处的微尘，头也没抬，随口问道：“说什么了？”
冯烨磊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姚教授说你像史蒂夫·乔布斯！乔布斯啊！池总！姚教授把你比作乔布斯！”
他期待地看着池宏，以为会看到惊喜，或者至少是得意的表情。
然而，池宏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轻声重复了一句：“乔布斯吗？”
他放下手中的软布，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带着点自嘲：
“可是……我更喜欢他身边的沃兹尼亚克啊。”
冯烨磊愣住了，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沃兹……尼亚克？那是谁？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池宏转过身，背对着工作台上那台精密的“池小司Pro”，实验室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
“史蒂夫·乔布斯，定义了产品，改变了世界与人交互的方式。”
“他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欢呼。这很伟大，毋庸置疑。”
“但沃兹尼亚克，他才是那个在幕后，用一行行简洁优雅的代码、一块块精心设计的电路板，真正建造了Apple I和Apple II核心架构的人。”
“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天才工程师。”
池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车库埋头苦干的身影：
“他追求的是技术本身的极致与完美，是创造带来的纯粹快乐。”
“他相信，真正伟大的技术，其价值在于它能赋予他人力量，而非仅仅彰显自己的光芒。”
池宏顿了顿，眼中充满向往：
“乔布斯让世界燃起了对个人电脑的渴望。”
“而沃兹，是那个真正把电脑交到普通人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