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某高校青年教师公寓。
桑子恒今天心情相当不错。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给自己泡了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电脑屏幕上,某个知名论坛的页面正闪烁着大量的私信提示。
他已经35岁了。
博士读了整整八年,才勉强毕业,在一所普通高校成了讲师。
今年,他最后一次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这是他晋升副教授的最后希望。
然而,一周前,拒信如期而至,冰冷的官方措辞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青年基金申请年龄上限是35周岁……我完了。”
对于他的能力和资历来说,去和一众大佬卷面上项目,简直是痴心妄想。
桑子恒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的学术生涯就像这天气一样,黯淡无光。
两天前,他百无聊赖地刷着论坛,看到了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消息——
青华大学一个大二学生,池宏,在国际顶刊《自然》子刊上连发两篇论文!
他出于好奇地搜索了一下池宏的学术信息,发现这位本科生竟然还手握他梦寐以求的国家青年科学基金!
“凭什么?!”桑子恒当时就炸了。
“一个大二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他懂什么叫科研?”
“他连理论基础都没学全吧?”
“肯定是代笔!绝对是关系户!”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驱使着他,他用自己专业的口吻,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质疑帖。
“各位网友,我是高校教师,也是工科的博士。我并非凭空质疑,而是基于学术界的常识和规范。请大家理性看待我的几点疑问:”
“……请注意,这并非一个简单的课程设计,而是涉及复杂多智能体系统从0到1的构建、极端环境适应性改造、海量真实数据采集与分析、以及顶刊论文撰写的全过程。”
“在学术界,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团队完成其中一项都需耗时良久。”
“一个大二学生,在完成繁重课业的同时,主导完成如此复杂的工作?”
“这违背了科研项目管理的基本规律和常识。”
“我严重怀疑其实际参与深度……”
他原本只是想发泄一下,没想到,这篇帖子竟然迅速被顶上了论坛首页,还被版主置顶了!
在学校里无人问津、科研上步履维艰的桑子恒,瞬间体验到了被无数人关注、赞同甚至追捧的快感。
那些“大神”、“懂王”、“学术打假先锋”的称呼,让他飘飘然起来。
反正青基已经没戏了,晋升也无望,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这场网络狂欢中。
他利用自己高校教师和博士的身份光环,用更“专业”的术语包装自己的臆测。
开始脑补池宏与校内大佬的“利益输送”关系,不断引导着大众的怒火。
然而,他的“狂欢”并未持续多久。
青华大学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在舆论发酵后的24小时内,青华大学宣传部、学术委员会罕见地联合发布了一份措辞极其严厉、证据极其详实的官方声明,并通过学校官网和多家主流媒体通稿同步发布。
声明没有情绪化的反驳,只有冰冷的事实:
“我校在此郑重声明:
……池宏同学是我校培养的优秀学生代表,其学术成果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检验。
……对于持续散布谣言、诋毁我校师生声誉、扰乱正常学术秩序的个人或组织,我校已收集并固定相关证据,保留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青华大学始终秉承“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坚持严谨求实的科学精神和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
……我们坚信,真理越辩越明,事实胜于雄辩。任何试图以谣言抹杀创新、以恶意阻碍进步的行为,终将失败。”
声明下面还提供了附件——
清晰列出了池宏从接手金川项目、开发“池小司”、到晋省矿洞测试的完整时间线。
附带了实验室的打卡记录、项目合同扫描件、以及金川建设和晋省王富贵矿业公司出具的正式证明函。
自动化系和计算机系联合盖章声明,确认论文核心算法均在青华实验室服务器上独立开发完成,所有代码提交记录、实验日志均有据可查,随时接受第三方权威机构核查。
声明还附上了晋省王富贵矿场的正式公函,以及以李工、老黑为首的十几位现场技术员、工人的联合签名证词,按了红手印。
详细描述了池宏团队如何带着设备下井,如何在极端环境下调试、测试、采集数据的过程,证明过程艰苦,数据真实无误。
这份声明像一颗重磅炸弹,暂时炸懵了不少跟风的网友。
证据链太扎实了,尤其是来自生产一线的工人联名证词,极具说服力。
一些理智的网民开始反思:
“好像……真的错怪他了?”
“这证据,不像假的吧?”
但桑子恒已经杀红了眼,沉浸在被追捧的虚幻快感中无法自拔。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
他立刻化身“打假斗士”,针对青华的声明,又发了一篇“技术分析”长帖,逐条“驳斥”:
“实验室记录?合同?这些都可以事后补签甚至伪造!”
“代码记录?服务器在青华,想怎么改不行?”
“工人证词?矿老板当然帮着自己人说话!说不定是花钱买的证词!”
他还特意贴出了青年基金的公示名单,用红圈标出了池宏学历那一栏——“本科在读”。
在茫茫多的“博士”中,极力渲染池宏的“格格不入”和“特权”。
他的“专业”解读,立刻让那些不愿相信事实的网友找到了新的精神支柱,纷纷高呼“又木大神牛逼!”
“这才是真专家!揭露黑暗!”
桑子恒在天涯论坛的积分和声望飙升,虽然不能变现,但这种虚拟的崇拜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根本不屑于理会青华的声明,反而斗志昂扬地打开了另一个平台,开始编辑他的战斗檄文。
标题:《对不起,我无法相信》
“……青华大学给出了回复,为这位‘天才’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