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和老黑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终于松了口气。
是啊，机器再厉害，能像他们一样，凭手感听出岩层内部微妙的空鼓声吗？
能凭经验嗅出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异味吗？
能像在突发塌方时，用一辈子练就的本能推开身边的工友吗？
不能。
技术的炫目光芒之后，是对人类经验更深的敬畏。
矿洞机器人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未来的曙光，但距离完全照亮整个地下世界，道路依然漫长。
但“协同智能”，无疑是这条路上最耀眼的一座灯塔。
俞清妍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只有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她内心的满足与骄傲。
……
大酒店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晋地风味的硬菜：
整只的烤全羊油脂滋滋作响，大盆的过油肉香气扑鼻，扎实的莜面栲栳栳，还有各色当地特色小吃，分量十足，透着王富贵式的豪爽与热情。
大碗的汾酒和茅台在众人手中传递，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王富贵无疑是席间的绝对主角，他满面红光，端着酒碗，声音洪亮：
“来来来！第一碗，必须敬池宏老弟！还有池塘科技的各位精英！尤其是俞姑娘！真真是女中诸葛！”
“今天可真是让老子开了眼！那机器人互相配合的场面，神了！简直神了！”
他朝着俞清妍的方向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满是惊叹和佩服。
他挨个敬酒，赞不绝口，说到兴奋处，又习惯性地拍着胸脯：
“池老弟，兄弟们今天都辛苦了！晚上必须安排好好放松一下！我知道晋阳城里新开了家……”
话说到一半，他目光扫过安静坐在池宏身旁的沈韵诗和俞清妍，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糊涂了糊涂了！有两位天仙似的姑娘在，那些庸俗的地方哪能去！不成体统！”
他大手一挥，立刻改了安排：“这样！我安排人，明天！明天一早，带你们好好玩玩！”
“咱们晋省是文明之地，有的是好去处！晋祠！平遥古城！五台山！感受一下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底蕴！”
“车、导游、最好的食宿，全包在我身上！务必赏光！”
沈韵诗立刻端起酒杯，笑容得体地起身：
“王总太客气了！我代表团队谢谢王总的盛情！早就听说晋祠三绝、平遥古城保存完好，我们正好可以开开眼界。”
她的话语如春风拂过，既接受了好意，又抬高了格调。
最关键的，她的酒量完全不见底，让一众男士汗颜。
俞清妍依旧安静地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听到王富贵取消了那些令人尴尬的“传统项目”，转而安排文化之旅，她紧绷的唇角柔和了一丝。
池宏心中同样满意。
协同算法的实战验证远超预期，团队经过磨合明显更融洽，客户王富贵的满意度爆表。
更重要的是，满载而归的实测数据是无价之宝——可以极大提高论文的含金量。
他举杯向王富贵和李工郑重承诺：“王总，李工，感谢认可。”
“我们会根据今天收集的所有数据，对‘探渊者’的协同算法和局部结构进行深度优化，一周内提供详细的操作维护手册和后续的远程技术支持方案。”
“绝对能让所有的员工都能轻松上手。”
次日，天空湛蓝。
一辆舒适的GL8商务车载着池塘科技团队，在王富贵安排的专人陪同下，开始了晋省文化之旅。
晋祠的古柏苍劲，流水潺潺，千年古建沉淀着历史的厚重。
平遥古城的青砖灰瓦，街巷纵横，票号镖局诉说着晋商的辉煌。
五台山佛音袅袅，殿堂庄严，令人心静。
沈韵诗自然是气氛担当，与导游相谈甚欢，妙语连珠，引得众人不时发笑，将旅途安排得舒适惬意。
冯烨磊对古建筑的榫卯结构和力学原理产生了极大兴趣，几乎趴在地上研究斗拱，恨不得拆下来看看。
高承宣则穿梭于各个小吃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对着平遥牛肉、碗托赞不绝口。
俞清妍依旧话不多，但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沿途的细节，从古建筑的彩绘到寺庙的壁画，安静地观察、吸收。
这时，沈韵诗便展现了她的艺术天赋，讲得比导游还专业的多。
池宏发现，这两位平时见面不多的女生，这次熟络了不少。
沈韵诗有时还会主动挽起俞清妍的手臂，如同闺蜜一般。
俞清妍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毕竟也从来没见过她和哪位女生关系密切。
但沈师姐分寸感极佳，没有让她感到丝毫不适，也就顺其自然了。
这次两人住的同一间套房，也不知道她俩晚上聊了什么。
池宏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享受着阳光和新鲜空气。
玩了一整天，即便是天天锻炼、体力充沛的池宏，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夕阳西下，团队准备返回酒店。
他下意识地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稍稍落在了队伍后面。
就在这时，他发现俞清妍不知何时也放慢了脚步，就在他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池宏心中微微一紧。
她终于还是要问了吗？关于王总说的“放松”，关于她可能存在的误会……
他在脑中快速组织着解释的语言。
反正实话实说就行，他也确实啥都没做。
然而，俞清妍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其内容却是完全出乎池宏的意料：
“累了？需要我给你放松放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