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冬意渐浓。
解决了“翠湖苑”的风波,池宏终于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心心念念的矿洞自动探测小车的研发上。
实验台上,新型小车的机械底盘已经初具雏形,四轮独立驱动,搭载着新型高精度陀螺仪和超声波传感器。
和“池小司”全能的特性不同,主打的是极端环境下的适应性。
所以池宏给他起了个新名字——“探渊者”。
池宏正小心翼翼地连接着最后一条数据线,他的指尖稳定而精准,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电路。
“工地数字化管理采集的震动和地形数据,正好用来优化‘探渊者’的越障算法和路径规划……”
他一边调试,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论文的思路。
接下来的几周,池宏进入了典型的工科科研状态。
他伏在那台厚重的IBM ThinkPad T42前,屏幕上是打开的LaTeX编辑器(WinEdt)——
这是他撰写正式论文的首选工具,虽然命令繁琐,但排版的精美和参考文献管理的便捷无可替代。
旁边的窗口开着Origin 7.5,他正将传感器采集的波形数据导入,仔细调整着图表坐标轴、添加误差棒,生成一张张堪称艺术品的信号响应曲线和地形高程图。
他撰写的论文题为《极端地下环境中的鲁棒多模态感知与本地决策》。
引言部分综述了国内外矿井探测机器人的发展现状和瓶颈。
系统设计章节配上了用AutoCAD 2004绘制的三维结构爆炸图和各模块接口定义。
核心算法部分,他使用了MATLAB R14编写并仿真了基于模糊PID控制的越障流程,并将仿真结果截图插入文中。
实验与分析部分则大量使用了Origin生成的性能对比图表。
完成初稿的瞬间,池宏长舒一口气,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想起,在最初的理论模型构建时,俞清妍那句关于“非线性系统稳定性”的提醒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几乎没多想,便将论文PDF附件通过邮件发了过去,收件人:
邮件正文只有言简意赅的几句:
“清妍,论文初稿,请指正。关于第三章的稳定性证明,你的思路很有帮助。池宏。”
北大,静园五院。
俞清妍看着这封邮件,抿了抿嘴。
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意大利学术会议后,池宏那再无下文的直男操作。
一股微妙的、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气恼涌上心头。
她指尖在键盘上敲打:“论文看了,基础可以。但第四章的数据处理部分,方差分析(ANOVA)的方法似乎不够严谨,建议用多重比较检验(如Tukey HSD)重新计算。”
“另外,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没法细看。”
她故意挑了一个需要大量计算但并非核心问题的点。
不知为何,就是想为难一下他。
没想到,邮件发出不到三分钟,她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池宏。
“清妍,你身体怎么了?严重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呃……还好,就是有点累。”俞清妍没料到他会这么激动,有点措手不及。
“ANOVA的问题我明白了,Tukey检验确实更稳妥。但这个计算量很大,你身体不舒服就别耗神了。”
“我正好算法上有个优化想和你当面讨论一下,你是在宿舍还是实验室?我过来一趟,顺便把推导过程带给你看。”
不等俞清妍拒绝,池宏那边似乎已经拿起了车钥匙。“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俞清妍握着电话,愣在原地。
她原本那点小情绪,被他这种毫不拐弯抹角的关心和“技术讨论”的直球打得烟消云散,心里反而泛起一丝甜意。
池宏放下电话,眉头紧锁。
他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冲到清华校内的药店。
面对店员,他直接报症状:“疲劳,可能用脑过度,需要补充能量和缓解神经紧张的药。最好的。”
店员看他一脸严肃认真,推荐了几种维生素、氨基酸口服液和一种据说能缓解神经性头痛的中成药。
池宏二话不说,全买了。
结账时,他目光扫过货架,看到女性用品区,想起高中生理课模糊的知识点,犹豫了一下。
她没具体说哪不舒服……但“身体不舒服”……会不会是……那个?
女生好像每个月都有几天……要不要买点止痛药?
他指着货架上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对店员说:“这个,也拿一盒。”
池宏提着满满一袋子药,又想起俞清妍平时没什么闺蜜,可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拐进旁边的超市,买了几盒巧克力、一袋水果、还有一大堆零食。
四十分钟后,池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静园五院的门口。
他不仅背着笔记本电脑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
俞清妍下楼,她今天将一头乌黑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更衬得肌肤白皙。
她没想到池宏这么快便到了,只披着一件普通的长款羽绒服,衣着朴素。
然而,那副金丝眼镜,已经遮不住她那份惊心动魄的知性美。
俞清妍看到池宏这副模样,有些诧异。
“池宏?你这是……”
池宏将袋子递给她,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和严谨:
“清妍,你说身体不舒服,我考虑到各种可能性,做了一些准备。”
他开始如数家珍地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像是在汇报实验器材清单:
“这是复合维生素,缓解疲劳。这是布洛芬,针对可能出现的头痛或生理期疼痛。这是胃药,以防是肠胃不适。这是喉糖,万一用嗓过度。这是电解质冲剂,补充水分。这是独立包装的暖宝宝,用于腹部或腰部保暖。”
俞清妍看着这一大堆琳琅满目的药品和零食,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脸颊瞬间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完全能想象出池宏这样一个平时只泡在实验室和代码里的男生,是如何一脸严肃地穿梭在超市货架和药店柜台前,认真思考着“身体不舒服”的所有可能性……
这种极致笨拙又极致用心的关怀,像一颗温暖的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她最后一点矜持和别扭。
“你……你怎么买这么多……”她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有备无患。”池宏回答得理所当然。
“还有,这些零食……”池宏补充道,“如果你自己不吃,也可以分给寝室的同学。”
“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还不行,我直接送你去医院,陪你去做个检查,评估一下身体状况。”
俞清妍忍不住扶额,却又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清澈动人:
“不用了……谢谢您,池宏同学。我好多了。我们……去聊论文吧。”
隔阂瞬间冰释。
俞清妍的实验室在三楼,是物理学院重点支持的交叉学科实验室。
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一种严谨而高效的科研氛围。
昂贵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低温探针台等设备井然有序地运行着,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臭氧和精密仪器的特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