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火花瞬间迸射出来,如同黑暗中短暂绽放的死亡之花,照亮了他帽檐下紧绷的下颌和专注的眼神。
金刚石切割片高速旋转,精准地切入粗大的螺纹钢筋!
“滋……滋……”
切割片与钢筋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李三的手很稳,控制着切割深度。
他按照指示,只切断了位于节点核心受力路径上的几根关键钢筋,切口深入钢筋直径的三分之二,留下一个致命的、内部断裂的豁口。
切割完成后,他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细钢丝刷和一小块湿布,仔细清理了切口附近的金属碎屑和灼烧痕迹,并用灰尘和混凝土粉末进行了简单的伪装。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李三收起工具,再次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工地结构中。
留下的,是隐藏在坚固混凝土和粗壮钢筋内部的一道道细微却致命的伤痕。
它们如同潜伏在巨人心脏里的毒刺,短期内不会让巨人倒下,却足以在未来的某次风暴或重压下,让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脊梁,从内部悄然崩解。
而这一切,将成为常兴尧手中最恶毒、也最难以辩驳的“证据”——
指向金川偷工减料、罔顾人命的铁证!
每天几百名工人在此上下穿梭,谁会想到,致命的隐患已悄然埋下?
……
次日,郭立伟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什么?!李行长……您……您说清楚点?暂停放贷?还要……还要提前回收部分已放款项?!”
“为什么?!我们项目进展顺利啊!”郭立伟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而官腔的回答:“郭总,我们也是接到举报,贵司‘翠湖苑’项目目前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银行必须控制风险,请贵司理解并配合…”
电话被挂断。
郭立伟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金川最大的资金命脉,被掐断了!
金川内部,项目部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气氛压抑到极点。
高层和项目骨干几乎全数到场。
“完了……全完了……”一个副总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成本已经超标了,现在银行还抽贷……这是要我们死啊!”
“郭立伟!当初我就说别跟常兴尧硬顶!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
另一个高管拍着桌子,脸色铁青。
“趁现在还能谈,赶紧找常兴尧,服个软,让他高抬贵手吧!项目不能烂在手里啊!”
“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郭立伟双手深深插入头发,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这明明就是姓常的使的坏,好端端的,哪有突然断供的事!”
他咬牙嘶吼:“服软?认栽?那王八蛋就是要我们死!现在服软就是把项目白送给他!老子不甘心!”
但他的吼声在绝望的氛围中显得那么无力。
内部的分歧和动摇已经不可抑制。
……
网络上,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唱衰。
“看吧!我就说金川要完!惹了地头蛇还想有好果子吃?”
“群体事件都闹这么大了,银行都抽贷了,这项目九成九要烂尾!”
“这房子谁敢买?质量不行还欠工钱!买了就是跳火坑!”
更有甚者,开始深挖“幕后黑手”。
“你们知道设计方是谁吗?一个叫‘池塘科技’的互联网公司!”
“一个搞网站的跑去设计房子?这不是不务正业,盲目扩张是什么?活该出事!”
某知名财经评论员发表专栏文章,标题耸人听闻——
《“翠湖苑”危局: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的跨界之殇》。
文中极尽嘲讽之能事,将池塘科技描绘成一个不懂专业、盲目跨界、最终自食其果的负面典型,引发大量不明真相的网民跟风嘲讽。
赵康站在工地围栏内,脸色煞白地看着外面混乱的人潮和刺眼的横幅,听着项目部里高管们绝望的争吵,刷到的全是唱衰的新闻。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和无力。
技术?图纸?规范?
在汹涌的人潮、颠倒黑白的舆论、赤裸裸的权力和金钱碾压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想起自己熬夜画的那些结构图,想起池宏在矿洞里沾满煤灰却坚定无比的脸……
可这一切努力,似乎都被眼前这混乱和黑暗轻易地撕碎了。
“什么技术改变行业……什么工程师的尊严……”
赵康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都是徒劳……”
“这行业……太黑了……”
哀叹,在他心中绝望地回响。
刚刚被池宏点燃的那点微小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彻底浇熄。
信念,崩塌了。
而此时的池宏,却面露微笑。
自从上次他研发的监控系统,得到公安的赞赏后,他便和对方建立了一些联系,能够听到一些风声。
“该准备的,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池宏翻看着日历,估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大事,自言自语道。
“就看能不能赶上这一波‘扫黑’行动的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