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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齐备后,池宏立刻将赵康指派给赵永峰,负责对接金川项目的设计工作。
池宏的安排颇有深意——
画图设计部分需要与青华土木系卫教授的团队紧密合作,赵康作为在校生,天然具有沟通优势;
而现场协调和问题处理,则交给经验老道、与金川方面打过交道的赵永峰。
两人都姓赵,虽然赵永峰实际年龄只比赵康大十来岁,但常年在工地风吹日晒、操劳奔波,让他面容黝黑粗糙,皱纹深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与西装革履、面皮白净的赵康站在一起,加上两人都姓赵,活脱脱像一对父子。
工地上的工人见了,也常打趣:“老赵,带儿子小赵来实习啦?”
赵永峰嘿嘿一笑,叼着烟卷,也不解释。
赵康则一脸尴尬,强忍着不适。
赵康怀揣着对未来工作的憧憬踏入了金川项目的工地现场。
然而,眼前的景象给了他当头一棒。
尘土漫天飞扬,搅拌机的轰鸣震耳欲聋,重型卡车卷起泥浆呼啸而过。
工人们穿着沾满泥浆和汗渍的工服,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穿梭。
简易的工棚歪歪扭扭,建筑材料杂乱堆放,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水泥味、汗味和柴油味。
赵康崭新的皮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昂贵的西装裤脚瞬间沾上污渍。
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适,忍不住拉住正在和工头交代事情的赵永峰:
“赵工……这……这环境……如果我去那些大型国企……也是这样吗?不可能吧?”
赵永峰叼着烟,斜睨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
“嘿,小子,你以为呢?甲方爸爸的摩天大楼,哪个不是从这泥巴地里长出来的?”
“就算是在设计院,你以为光坐办公室画图的?方案落地、解决现场问题、验收把关,哪个环节不得往这跑?”
“项目经理?就算你将来当上了,也得常驻工地,跟泥巴、钢筋、混凝土打交道,跟包工头扯皮,跟甲方汇报,一天到晚电话不断,操心到秃头!”
他拍了拍赵康的肩膀,力道不小,“甭管你是青华还是北大,进了这行,就得沾这身土腥味!”
赵康的脸色更白了,他指着远处几个穿着背心、露出花臂纹身、眼神凶狠的壮汉,声音有些发颤:
“那——那些人……看着不像正经工人啊?也是工地标配?”
赵永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
他掐灭烟头,对赵康说:“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工地负责人郭立伟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不一会儿,赵永峰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妈的!又是常老狗那个王八蛋!”
他指着那几个花臂汉子:“那是郭总从总公司调来的安保,专门保护运输车队和工地的!不然,咱们的料进不来,工人也提心吊胆!”
“姓常的这是要把金川往死里整!”
郭立伟也跟了过来,他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上次吃了他一次大亏,这次老子豁出去了!就算成本再高,这项目也必须干下去!而且要干得漂亮!”
“绝不能让姓常的得逞!”
……
完成了现场图纸问题的对接和资料收集,赵康失魂落魄地跟着赵永峰回到了池塘科技。
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脸上写满了幻灭和沮丧。
他径直找到池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
“池总……我从小读书,一路都是年级前列,考上青华,就是为了将来能有一份体面的、坐在干净办公室里、受人尊敬的工作……可今天在工地……那环境……那氛围……那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这和我寒窗苦读十几年追求的东西,完全背道而驰!”
他越说越激动:“这土木专业……简直就是垃圾!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池宏看着眼前这个信念崩塌的年轻人,哑然失笑——
这土木圣经,也来得太快了吧!
他平静地开口:“赵康,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任何行业都有其光鲜和艰辛的一面。”
“建筑行业未来几年会迎来爆发期,收入会非常可观,尤其是对有技术、有证书的人来说。”
“收入高?”赵康苦笑一声,“池总,那种环境,那种工作状态……再高的收入我也不想赚!”
“我宁愿找个钱少点但干净体面的工作!这专业……唉!”
这时,一旁的赵永峰嘿嘿笑了起来,他走过来,带着点过来人的戏谑:
“小伙子,这就受不了了?觉得委屈了?”
他凑近赵康,压低声音:“现在已经很不错啦!”
“搁古代,干咱们这行的,那才叫惨!修皇陵、建宫殿,那都是绝密工程!知道为啥叫‘绝密’吗?”
“因为项目一竣工,所有参与的工匠、民夫……嘿嘿,为了保密,统统都得被活埋!”
“连坑都是自己挖好的!”
“这样想,是不是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