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电话被粗暴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池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我就说嘛,这件事到目前为止,都太过顺利了……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郭立伟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郭立伟的声音带着点睡意:“喂?池总?这么晚了……”
“郭经理,”池宏的声音平稳,但开门见山,“我刚收到匿名电话,威胁我退出‘翠湖苑’投标,否则人身安全不保。”
“什么?!”郭立伟的声音瞬间拔高,睡意全无,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威胁你?谁这么大胆子?!”
“号码陌生,声音处理过。但对方提到了‘翠湖苑’,目标很明确。”池宏冷静地陈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郭立伟似乎在快速思考,随即,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妈的!肯定是常兴尧!兴业建设那个王八蛋!”
“常兴尧?”池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就是他!”郭立伟的语气充满了鄙夷。
“这家伙就是个流氓头子!早年在道上混的,后来洗白,花钱搞了个建筑公司资质,养了一群打手混混当保安!”
“专门靠暴力抢标,抢到了就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质量一塌糊涂,出了事就靠耍横、威胁摆平!在本地臭名昭著!”
郭立伟描述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同行是冤家”的愤慨。
池宏心中无声吐槽:“你郭经理在体育馆项目上几次三番擅自改方案,最后差点搞砸,似乎也没比别人强到哪里去?”
郭立伟似乎没察觉到池宏的沉默,继续发泄着不满:
“我们这种正经公司,虽然也要赚钱,但好歹讲点规矩,按合同办事!他常兴尧?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毫无底线!”
发泄完,郭立伟似乎才想起池宏的处境,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安抚式的轻松:
“不过池总,您也别太担心!他常兴尧再横,也就是个地痞流氓,翻不了天!他敢真动手?借他十个胆子!他那些话,就是吓唬吓唬人!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给出建议:“这样,到时候标书正常交!别理他!回头把那个电话号码给我,我找人查查。另外,你也可以报警!留个记录!让警察知道有这回事,他就不敢真乱来了!放心吧,没事的!”
郭立伟的语气听起来很笃定,仿佛常兴尧的威胁只是纸老虎。
池宏听着电话那头的“安慰”,目光扫过窗外帝都沉沉的夜色,眼神却愈发深邃。
报警?郭立伟的话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池宏心中那属于工程师的精密风险评估模型,却清晰地发出了警报——
常兴尧这种毫无底线的亡命之徒,其行为模式,恐怕不能用“规矩人”的逻辑去预测。
“好,我知道了。谢谢郭经理。”池宏平静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郭立伟那番不以为然的说辞,在池宏心中没有起到半点安慰,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池宏太清楚了。
什么安全?那是对循规蹈矩的“规矩人”而言的。
在2004年,尤其是建筑、土方、拆迁这些与土地和巨大利益紧密相连的行业,水面之下,盘踞着多少阴影?
他前世参与过大型基建项目的技术评审,亲眼见过、听说过太多光鲜项目背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强拆、围标、暴力清场、甚至工程事故背后的“意外”……
许多所谓的“老板”,发家史本身就带着洗不掉的灰色甚至黑色印记。
常兴尧这种“流氓起家”、“养打手”、“靠威胁抢项目”的地头蛇,正是这个混乱时代滋生的典型产物!
郭立伟说常兴尧“不敢真动手”?池宏心中冷笑。
这种人的思维逻辑,根本就不是郭立伟这种虽然滑头、但至少还在商业规则框架内蹦跶的“商人”所能理解的。
对于常兴尧而言,规则?法律?那只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当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铤而走险、动用暴力手段清除障碍,不是没有可能!
“不敢真怎么样?”池宏无声地咀嚼着郭立伟这句话。
郭立伟的安慰,在池宏看来,不仅是天真,更是对潜在危险的严重低估。
“匿名号码,声音处理过……报警也查不出什么。”
“郭立伟说是常兴尧,但没证据。最多做个笔录,浪费半天时间。”
像常兴尧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游走在法律边缘,制造“合情合理”的麻烦,让你抓不到实质证据,却又苦不堪言,甚至付出惨痛代价。
窗外的夜色仿佛更加浓重,城市的灯火在池宏眼中失去了温度。
池宏清晰地意识到,常兴尧的威胁,绝非郭立伟口中的“虚张声势”。
他需要更周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