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否定了可行性,暗示池宏的想法不切实际。
接着否定了优先级,强调资源有限,现有“成熟”项目更重要,暗示池宏的方案风险太高。
还否定了池宏能力,认为他需要“学习积累”,暗示其能力不足。
最后那句“不要好高骛远”,更是直接给池宏的想法贴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研究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张涛的观点。
根本不会有人站出来支持池宏这个“大一新生”听起来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池宏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怒,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
他迎着张涛审视的目光,没有争辩,只是微微颔首:“明白了,谢谢张博士指点。”
他坐回座位,不再言语。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紧了口袋里那个记录着初步算法构想的笔记本。
张涛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继续布置任务。
会议继续进行,但池宏知道,他和这位实验室实际掌控者之间的理念冲突,已经悄然埋下了……
组会结束,人群散去。
池宏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窗外暮色渐浓,将室内染上一层灰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会议室的紧张和……轻视。
挫败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带着点自嘲的感慨。
前世,他是大型集团的CTO,技术方向的舵手。
他的一句话,一个构想,就能调动庞大的研发资源,让无数工程师为之奔忙。
技术路线?他说了算。
资源分配?他点头即可。
风险?他承担得起,也有足够的权威去推动。
那时的他,站在技术金字塔的顶端,手握权柄,一言九鼎,推动项目如同指挥一场精密战役,高效而直接。
而现在呢?
他只是一个刚踏入CIMS中心的大一新生。
一个顶着“状元”、“创业明星”光环,却在真正的学术核心圈子里,根基浅薄、人微言轻的“新人”。
张涛那看似客气实则不容置疑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这里不是他的“池塘科技”,不是他可以一言堂的地方。
这里是屈院士的实验室,是张涛精心经营的学术堡垒。
在这里,资历、话语权、资源的掌控,远比一个“好点子”更重要。
张涛的保守和排斥,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根植于这个体系本身的规则——风险厌恶、资源导向、权威至上。
他提出的“多层级特征学习识别”,在张涛眼中,恐怕就是那个破坏现有秩序、可能浪费宝贵资源的“不稳定因子”。
“呵……”池宏轻轻吐出一口气,有着一丝无奈,又带着点释然。
“池宏啊池宏,你现在可不是那个能调动千军万马的技术首席了。”
“你只是个……大一新生。”
这个认知,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带着一丝冰凉,却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前世的经验和技术洞察力是宝贵的财富,但在这个全新的、充满规则和壁垒的学术战场上,它们不再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他需要重新学习这里的游戏规则。
他需要证明自己,不是靠光环,不是靠过去的成绩,而是靠实打实的能力和成果。
他需要赢得信任,争取资源,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这个新的体系里,重新建立自己的位置和影响力。
张涛的拒绝,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它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限——在这个实验室里,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掌舵者,而是一个需要从底层开始攀登的挑战者。
“不能急……”池宏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工程师审视一个复杂的系统。
“张涛的顾虑……资源、风险、可行性……”
“突破口在哪里?”
“屈院士?但直接越级……风险更大。”
“技术验证?需要算力,需要设备……”
“小范围实验?先做出点东西?”
“或者……从其他方向迂回?”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开始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变量和路径,寻找着那个撬动局面的最小支点。
前世CTO的全局掌控力被暂时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一新生在学术丛林里,冷静、坚韧、步步为营的生存智慧。
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
但池宏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激起的、更强烈的征服欲。
“那就……一步步来。”
“机会……总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