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推了推眼镜,看向众人:“首先,汇报各自项目进展。王博,你先来。”
被点名的博士生立刻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开始汇报他负责的“基于多传感器融合的精密装配平台定位精度优化”项目。
他语速很快,展示着各种图表和数据,张涛全程凝神倾听,不时打断提问,问题直指核心,精准而犀利,显示出深厚的专业功底和对项目细节的掌控力。
“定位误差在Z轴方向仍有0.05mm的波动,主要源于温度漂移补偿算法精度不足。下周重点解决这个问题,重新建模补偿参数,精度目标0.01mm。”
张涛一锤定音,不容置疑。
接下来几位研究生的汇报也大同小异。
张涛主导的实验室风格极其鲜明:严谨、务实、稳健。
所有项目都围绕着成熟可靠的技术路线展开,强调“可行性”和“工程稳健性”远大于“创新性”和“前沿探索”。
他对于任何偏离现有技术路径、带有“实验性质”或“风险较高”的想法,都持极其谨慎甚至排斥的态度。
在他眼中,实验室的资源——宝贵的设备机时、有限的算力、屈院士的关注度等等,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用在那些能快速产出成果、为屈院士项目添砖加瓦的“成熟方向”上。
这个实验室,是他未来学术晋升和事业发展的基石,不容有失。
池宏安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张涛的学术能力毋庸置疑,在2004年的标准下,绝对是顶尖水准。
他对基于规则、简单模板匹配的传统视觉方法了如指掌,工程经验丰富。
但池宏也敏锐地察觉到,张涛的思维被牢牢禁锢在现有的技术范式里,对真正具有颠覆性的新方向,缺乏拥抱的勇气和眼光。
“好,项目进展汇报完毕。”
张涛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下面分配下一阶段任务重点。”
他条理清晰地布置着任务,将资源优先分配给他主导的几个“稳健”项目——
一个基于传统视觉模板匹配的简单工件识别项目,一个优化现有机械臂轨迹规划算法的项目。
“视觉识别?”池宏知道,时机到了。
他举起手,声音平静而清晰:“张博士,我想申请一个项目方向。”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池宏身上。
张涛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哦?池宏同学,你说。”
他当然知道池宏是谁。
省状元、创业明星、故宫项目的“主导者”……
这些光环在张涛看来,不过是“小聪明”、“商业炒作”或者“运气好加上团队给力”的结果。
他内心深处,根本不相信一个大一学生,能在需要深厚积累的机器视觉核心算法和硬件集成上有什么真才实学。
尤其是池宏还“不务正业”地搞了个公司,这在张涛看来,简直是学术态度不端正、心思浮躁的铁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沉下心来做真正硬核的科研?
他能在故宫项目上成功,多半是擅长炒作,将一些常规的技术包装后,推销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消费者!
这种投机者,是学术圈内最不屑的一类人。
池宏并没有在意对方的看法,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没有PPT,只是用清晰的语言描述他的构想:
“我申请主导一个基于‘多层级特征学习识别’的工业零件精密分拣项目。”
他刻意避开了“深度学习”这个在2004年还略显生僻的概念,用了当时学术界更容易理解的术语。
“目标是通过构建多层次的视觉特征提取网络,实现对复杂背景、多姿态、细微差异工业零件的鲁棒识别与高精度定位分拣。”
“这将极大提升现有分拣线的智能化水平和效率,尤其是在小批量、多品种的柔性制造场景下。”
他简要阐述了技术思路的核心——
模仿人眼视觉层次处理信息的方式,从底层像素特征到高层语义特征逐层抽象学习,最终实现更精准、适应性更强的识别。
池宏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作为一名大一新生,池宏表现出的技术力足以让众人大吃一惊。
但既然是屈院士认可,张教授推荐进组的,有此水平也不令人意外。
毕竟谁都知道,青华不缺天才。
不过,单纯从技术角度上来讲,池宏的这个想法,绝对算得上大胆,甚至有些“激进”!
张涛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语气听起来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关怀:
“池宏同学,你的想法……很有热情,也很有想象力。”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但是,工业视觉分拣,尤其是高精度、复杂场景的分拣,是块硬骨头。”
“实验室目前资源非常有限,算力、设备时间、人员精力都很紧张。”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研究生,仿佛在寻求认同:
“我们的精力,应该优先放在那些更成熟、更稳健、更容易在短期内看到成果的技术方向上。”
“比如现有的模板匹配、基于规则的识别,虽然看起来‘笨’,但胜在可靠、可控、风险低。”
他看向池宏,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刚加入实验室,我建议你先沉下心来,多学习、多积累,把基础打牢。”
“参与一些现有的项目,熟悉流程和规范。不要好高骛远,急于求成。”
“科研,尤其是工程应用研究,讲究的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这番话,表面上是对新人的“谆谆教导”,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否定池宏的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