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军令还是你的私心?”赤樗椿忽然反问。“你只是我的上级,我也只是一名士兵,仅此而已。
“这半年来你没少刁难我,我也对你没任何好感,今夜以后我就也不用再见到你了。”
雪鸫蓟的表情僵在脸上,片刻后,她沉下眸。
“你想做什么?”
赤樗椿没有回应,雪鸫蓟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少女微微垂眸时,女人同样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就去做吧。”
赤樗椿眸光微动,迅速给出回答。
“收到。”
得到女人的答复,赤樗椿打上一根强心剂,回忆起半年来同女人的点点滴,眉头一撇。
她刚才说的全部都是心里话。
谁会真的喜欢一个天天有事没事刁难自己的人,她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祸害也是。
“出来吧。”赤樗椿说。
见到身后仍没动静,她回身,蛛蛊牙猛地掷出,将树干洞穿。
树干下方的灌木丛微微簌动两下,紧接着面带惊惶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远旅人小队的两人。
“是你吗,米酒,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刚刚还以为你是伪装的敌人,所以才......”希琳急忙解释。
另一人同样是脸色惶恐,生怕她对他们动手。
这时,赤樗椿嘴唇微微翕动,以固定的频率颤动,发出介于蜘蛛与蝉之间的嘶鸣声,听得在场两位远旅人小队的成员一愣。
另一名队员的眼睛慢慢睁大。
见到二人没回应,赤樗椿这次没开口,她的喉腔收缩,同样开始高频颤动,再次发出昆虫的嘶鸣,看上去就像是在用腹部发声。
“你想......加入我们?”另一人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发难的希琳杀死。
希琳那副惊惶的模样不再,变得漠然,缓缓地将手从同伴的胸膛拔出。
“你怎么会我们的语言?”
赤樗椿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身上忽然浮现青黑色的纹路,远望而去如同一只狰狞的蛛面,蜘蛛的复眼迅速挤占她的左眼瞳孔。
“对于我来说,掌握你们的语言并不难,我今天脱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加入你们。”
“我该怎样相信你。”
望向地上的青年尸体,他的眼眶里爬出来一只形似蚰蜒虫子,赤樗椿平静地指指。
希琳没说话。
这种虫子的名字叫做‘伥’,通过进入人类的体内,将触肢延伸开,依附在宿主的神经系统,进而控制宿主的一举一动,对于普通人来有效,可对于这位小家主而言,恐怕并起不到作用。
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得他们的信任吗?
真是天真。
对方显然忽略了,在伥的触肢与神经接触的瞬间,宿主便会为母亲所瞥视,所有的孩子都会平等地得到母亲的爱,无一例外。
得到如此温暖的关爱,就算现代的医学可以将伥取出,那些伥鬼仍然会想回到母亲的怀抱呢。
她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看见赤樗椿竟然走上前,将那条‘伥’放在自己的眼睑上方,任由其蠕动地爬进去。希琳更是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异笑声。
果不其然,在伥进入体内的那一刻,赤樗椿的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捂着眼部发出哀嚎,背部都因为剧烈的痉挛弯下。
她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换,仿佛忽然来到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脚下踩着幽深水潭,轻轻泛起波澜,而身前是巨型的床榻,紫檀为框,金铜饰角,罗纱垂帘,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语声就轻飘飘回荡在她的耳边,微微瘙痒。
赤樗椿抬头,才发现那高达千丈的床榻帘纱不知何时拉开,长长的颈部从里面伸出,容貌未明的女人脸出现在她的眼前,脑后的长发用一杆褐笄盘成发髻,正是对方在呼唤自己。
“*孩子*”
“*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你的身上流着我的血*”
“*为何*还不回到我的怀抱*”
飘渺而空灵的声音传来,这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耳前,不知为何,女人开始轻声地呦哭,悲伤像水一样,将漆黑的空间淹没。
眼前的存在,
就是八蛛巢母?
赤樗椿抬头仰望那堪称宏伟、如同一座巨型城楼的床榻,以及罗纱后盘踞在一起,却又让她莫名感到美丽、绰约的身影,不由得呼吸加促。
“他们在哪?”赤樗椿失声问。
“到我的拥抱里来,孩子,你会看到我们看到的一切。”
女人拥抱了她。
明明没有任何的接触,可赤樗椿就是能感受到对方拥抱了她,像是身体慢慢沁入温泉,如此的温暖而让人迷恋,让人想要永远沉浸在这温暖。
“*怎么样*我的孩子*”
“我都看到了。”赤樗椿的眼里多了许多的视野,无数士兵在仍然在奋战、死守最后的防线,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家庭在破碎。人们站在烈士的陵园前沉默不语,老人白了头,孩童与遗孀依偎相泣。
楼城内,楼城外,哪怕残躯被噬咬殆尽,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那飘摇在血色朝阳下的旗帜一旦倒下,又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冲上去,将其立起。
她可以从中很轻易地分辨出,哪些是来自辛迪加的视野,他们混迹在人们的日常生活,或是在工作岗位微笑地与人交流,或是在娱乐场所与人相欢,自认为天衣无缝,这一刻却浑身破绽。
“我现在感觉很好。”
赤樗椿扬起兴奋的笑。
“谢谢你的配合,我马上就会去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