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们站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心。
观众席上衣冠楚楚的人们端坐,沦为沉默的背景板,倾落洒下的亮金色灯光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于某个瞬间化作飞舞的卡片,卷涌着沿舞台边缘飞旋,撕碎了暴风,撞碎雨幕升向高空!
每一张卡牌都镀着金边,图案中的女人衣着华丽而高贵,嘴唇鲜红如血,暗红的玫瑰自她的眼中盛放,那是无数张红桃Q!
所有的声音都被压抑,
此刻,
寂静是巨大的咆哮。
唐歆抬眸,正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眸,音节在她的喉咙上下嗫嚅,她低声想轻唤出少女的名字,却又担心这只是她的妄想。直到少女的声音穿透了一切寂静的暴风雨,悠扬在剧院上空的《风暴曲》达到高潮。
“是我。”
许小柚的声音如同夜间淙淙的流水,清晰地回荡她的耳边,唐歆的目光在那一刻无比清明,却又飞快模糊了起来,只能依稀瞧见那在无声风暴中飘扬的金色长发。
她们的眼睛是彼此的第八大洋,此刻无声的默契已经胜过了一切千言万语,在对方的眸中找到了所有疑惑的答案与意义。
还未等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异变陡生!
只见评委席上,端坐在凋零花家席位上的泽尔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挛动,身上得体的西装如同失真的画面般被无限拉长,摇身变为优雅的燕尾服。
男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黑色的烟气自他的身上散发出,狂涌的死寂在他的背后形成魔鬼的虚影,坚硬的角质自他的眼角处增生,很快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半张脸,微笑的噤默面具折射过诡谲的光。
狂澜暴雨重新席卷了这片天地,所有的声音都在寂静中消弭,盛大演出的落幕只消肃静,无需招摇。
“「艺术家」!?”
看台上,有人惊恐地大喊出了它的名字,在下一刻被笼罩在剧院上空的无形大手拍爆了头,血浆与苍白的骨沫、乳白的脑浆一同飞舞,爆满了整张座椅。
“嘘......”
「艺术家」比出噤声的手势,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纵使场上的人们内心再如何骇然翻涌,也无人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生怕下一个被杀死的就是自己。
此刻,贝壳街的调律厅内,厅长的办公室中,卡蒂娜猛地拍案站起身,从她巨震的瞳孔不难看出她内心的愕然。
“见鬼,是「艺术家」,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复苏!”
这次复苏的强度,无限接近于它初次诞生时的强度,整座城市所有的监测设备都在疯狂报警。
就连远在千百万公里外的收尾者协会总部极光塔,超级AI悲悯者也开启了最高级的五级预警状态,那头鲜红长发下许多协会的高层紧锣密鼓地展开会议。
这时,有人推开了调律厅长办公室的大门,黑犬风风火火地带人从外面闯了进来,一下拍在桌上:“厅长,快带人,还有很多学生和世界各地的游客在繁星艺术学院中!”
卡蒂娜沉默地扶着额,权衡一番后,她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通知全厅,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带人私自前往奥林匹斯山顶展开救援。”
黑犬不敢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睁大眼:“厅长,你在说什么呢,上万人被困在那座歌剧院中,难不成看着他们被杀死吗?”
“大规模的行动需要繁星画廊长老签发的执行令。”卡蒂娜说着又缓缓坐下,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苦咖啡喝了起来。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厅长,包括贝尔维德在内的五名长老此刻全部都在剧院里面,谁能签......”黑犬说着说着意识到女人想做什么,熄火似的哑口了。
即便平日做事再莽撞,摆在眼前的事情他还是能看明白的:“那那些无辜的人呢?”
毫无疑问,如果包括贝尔维德在内的五名长老全都死在了这起‘意外’中,整个艺术之星的上层权力架构将迎来一次大洗牌。
或许这将成为这座城市在灰烬中重燃,迎来新生的转折点。
卡蒂娜呵呵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么做了以后,一切都会和原来不一样吧?”
“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得到拯救,只是牺牲一小部分人而已。”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不久前在地下废墟中见到的金发少女,「暗金蔷薇」在离开前,曾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她说。
——“你会为了拯救多数人去牺牲更少数人吗?”
她当时没有给出回答,
而现在,她似乎能够理解对方在说出这番话语时的心境了。
至于生命白昼人权组织和协会那边的问责,她已经想好了说辞,更何况就算她想去拯救又能做些什么呢?
两名棱阶收尾者联合才勉强杀死了那次复苏的「艺术家」,代价则是超过三分之一的国王区沦为废墟,她已经做好被降职责罚的代价。
眼窝深陷的贝尔维德瞥了一眼就坐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艺术家」,仿若对此并不意外,转而将目光投向另一边,浑身为重型铠甲裹覆的高大人影。
班森·哈姆雷特。
后者举起手中的陨锤,每一步走动,身上的重铠都在沉重的碰撞中作响。
它走到「艺术家」面前,沉皑面具下喷涌出炽热的鼻息,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腿,绕过了对方。
现场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那被外界称为‘不灭魔铠’的最初调律者,执掌毁灭陨锤的自灭者从应急通道小碎步地离开了剧场,内心仅存的渺茫希望破灭。
「艺术家」复苏的太过突然,不会有人拯救他们的。
许小柚与那张噤默面具下的目光对上,在空中飞旋飘舞的红桃Q在此刻落下,散落在整张舞台上,一切都回归了无声的压抑与寂静。
舞台上方,壁画拼接的穹顶上,黑色的浪潮自《风暴曲》中湍涌出,形成一片倒悬的漆黑海洋,无数死去的生灵在滚涌的浪涛中哀嚎,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层层起伏的黑色浪涛并非流动的水流,而是无数双交叠缠绕在一起黑色手掌。
这些手在用生命演奏着阴郁悲寂的曲调,生灵哀嚎声有如被刻印在壁画中,回荡在在座每一人的耳边,让他们不寒而栗。
「艺术家」交叠着腿,看向台上的两位少女,雌雄莫辨的声音交响在了整片剧院的上空:
“暗金蔷薇,在今晚的演出结束前,你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此话一出,全场噤声。
人们惊愕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舞台中心的金发少女上,她没有佩戴面具,也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风衣,更没有执握两柄漆黑的执事长刀,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出没在上流社会的普通女孩,并未散发多么强大的气场。
可这位「艺术家」,却说对方是「暗金蔷薇」?
那位神秘与美丽并存的光棱阶收尾者。
“今晚我只是一位观众,或许会在落幕时对这场演出发表一些自己的小小看法,请继续你们的演出。”「艺术家」说着打了个响指,歌剧院内的灯光全部聚焦在了评委席的贝尔维德与舞台上的两名少女身上。
天地陷入了寂静,恐惧夺走了看客们的声音,无形的丝线将上万观众全部化作提线的木偶,以端庄的姿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以旁观者的姿态,收看着这最后一幕。
“愚昧的观念,偏见的看法,傲慢的指责,拙劣的表演,自以为是的天真,如此可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