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站起身,走到铜人像面前,蹲下身,与它平视。
那双微阖的眼睛,那道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
他此前从未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铜像嘛,铸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现在他觉得奇怪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的模糊不是铸造工艺的问题,而是有意的、刻意的、带着某种深意的模糊。
它不是没有面目,而是面目被某种力量遮蔽了,像是有人在那张脸上蒙了一层纱,让你能看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这种模糊感,让他想起了什么。
香火神像!二者虽然在材质和形制上不同,但其模糊的面容确实一致的,让人好似看出个大概,但具体又说不出究竟来!
齐云伸手,指尖轻轻触上铜人像的面颊。
冰凉的,光滑的,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他的指尖从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脸颊,每一寸都摸得仔仔细细。
那些模糊的轮廓在指尖的触感中变得清晰了一些。
齐云收回手指,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在那片天地中听到的、关于神像来历的只言片语。
其乃是五百年前,黑暗笼罩大地的时候,和鬼物一同出现的。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裂缝之中,有东西坠落下来。
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成千上万颗,像是一场暴雨,像是一场流星雨,从天空的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坠落的东西,就是神像。
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坠落的过程中毫发无损。
它们就那么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白光。
那白光能驱散黑暗。
黑暗不是被光照亮的,而是被那白光“推开”的。
当时幸存的人们从藏身之处爬出来,朝着那些白光汇聚。
他们不知道那些神像是什么,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发光。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在白光的范围内,那些在黑暗中肆虐的鬼物不敢靠近。
于是他们开始供奉那些神像。
有人给神像磕头,有人在神像前焚香,有人把自己仅有的食物摆在神像面前当作供品。他们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那点白光已经是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后来朝廷建立了,朝廷开始收集各地的神像,然后用神像来控制地方!
齐云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面前的铜人像。
那些从天而降的神像,和这尊铜人像,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齐云站起身,绕着铜人像走了两圈。他的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从正面扫到背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些文字和图案,在铜质剥落、露出赤金色材质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的目光落在铜人像的底座上。
那四个字还在,“见空不坏”。
笔划粗重,刻得极深,每一笔的末端都有一个微微的、像是刀尖挑起来时留下的钩。
齐云在铜人像面前重新盘膝坐下。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铜人像的胸口。
元神之力探入铜人像的瞬间,那种阻力又出现了。
不是禁制,不是阵法,而是铜人像本身的材质在拒绝他的渗透。
齐云收回元神之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那些记载着“见空不坏”功法的文字,从头顶到脚底,从正面到背面,把整尊铜人像覆盖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了自己在紫府之中凝聚的那颗空种。